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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乐

发布时间:2019-06-10 13:05:49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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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任乐,男,汉族,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昌吉州作家协会理事。当中小学英语老师多年,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写小说,迄今已在《雨花》《西部》《时代文学》《湖南文学》《创作与评论》《北方文学》《厦门文学》《回族文学》《绿洲》《红豆》《伊犁河》《滇池》《雪莲》《短篇小说》等国内二十多家文学期刊上发表小说近百篇。其小说取材广泛,结构精巧,语言简洁质朴,叙事风格挥洒自然;尤其是细节描写,往往以一两动作或片言只语便能突显人物性格,笔简神肖,颇见功力。每个故事看似娓娓道来,如话家常,读完细想,便觉得冷峻、深沉、耐人寻味。多篇小说入选各类小说精品集,并有小说被《小说选刊》转载。

《垃   圾》(小说)

那天老吴有事要去省城,就起了个大早去车站赶车,从楼上下来,一抬头,见前边有堆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些垃圾。

这是哪个?咋把垃圾扔这了?老吴环视了一下周围,没发现可疑的目标,就想,该不会是自己老伴吧?头晚上他看见老伴去扔垃圾了,是不是走到这儿垃圾袋子破了,就把垃圾丢这儿了?他低下头仔细端详那些垃圾。老吴想我家的垃圾我总认识吧,这垃圾如果是我家的,那自然就是老伴扔的。老伴把垃圾扔在这儿,那是很不应该很没道理的,我非得回去把她从楼上弄下来,让她拿上笤帚、簸箕,将垃圾打扫掉。

老吴是个劳动模范,他曾戴着大红花,参加县里、区里的劳模表彰会,好多领导跟他握手,冲他微笑,那情景一直留在他脑海里。现在他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拿先进人物的标准要求自己、要求家人。老吴的儿子、女儿都大了,都出去了,家里就他跟老伴。原先他们住单位家属院,后来单位把家属院拆了修楼房,让他们集资,他们当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只好在外边租房子住。老伴曾是供销社售货员,已下岗多年了;老吴虽然当劳模,工资却不高。老两口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去年才算买了套楼房。

老吴所在的这幢楼地处县城东南角,有点背,所以每平方便宜了几十块,老吴就是奔着它便宜来的。楼前有块空地,平平整整,春夏之际,上边东一片西一片地长些小草,草丛里还开些花儿,很小很小的那种,黄的、蓝的、紫的……于是偶尔就能看到蝴蝶在翩翩地飞,有时也有成群的家鸽落下来,练练脚,再扑噜噜一声飞走。每日清早或傍晚,空地上都有老人在散步,学生在背书,小孩子在追逐、嬉戏……

多好的一块空地啊,咋能往上面扔垃圾呢?老吴见垃圾里有几块香蕉皮,就摇摇头,心说,这不是我家的垃圾,我家最近没吃过香蕉。垃圾里还有啃过的鸡骨头和揉成一团一团的卫生纸,最让老吴恶心的是竟然还有一个用过的安全套!老吴屏住呼吸,用鞋尖将一块香蕉皮推了推,盖住那玩艺儿,然后就匆匆去了车站。

老吴怎么也没想到,几天以后,他从省城回来,楼下的空地上竟赫然隆起一个半米多高的垃圾堆。本来扔垃圾要穿过楼前那块空地,再绕过两排平房,走老远一段路到一个名叫“大坑”的地方。这下可好,有了那一簸箕垃圾做“示范”,大批垃圾便哗啦哗啦地接踵而至。

老吴说,不行不行,不能往这儿扔垃圾。

可是,他说他的,大家还是照样扔。开始光是老吴他们这栋楼上的人扔,渐渐地,左右其他几栋楼上的人和周围平房上的人也将垃圾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垃圾堆在迅速增大。

转眼一冬过去了,到第二年开春,垃圾堆已漫延成一片高高低低连绵起伏的小山包了,它们差不多占去了那块空地的三分之二,再也不见有蝴蝶飞舞、有鸽子落下来了。垃圾堆上经常能看到成团的鸡毛和血糊糊的鸡肠子,还有剩饭剩菜发了霉的馒头之类,大大小小黑黑绿绿的苍蝇和贼头贼脑的老鼠开始在上面泛滥。

六月底,连着下了几场雨,垃圾堆被泡得软乎乎的,垃圾堆周围积了一汪一汪的污水。天气转晴后,气温陡然升高,垃圾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楼上的人都喊,天哪,这怎么受得了!

喊归喊,大家还是将垃圾不停地往楼前边扔,垃圾堆一个劲儿地见长。

一天中午,屋里太闷,老吴将阳台的窗户打开想让通通风,就觉得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赶快又将窗户关上了。老吴回到客厅,抓起茶几上的扇子一边扇一边说,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以后这楼就没法住了,得出来个人管管这垃圾的事儿。

老伴已将午饭做好了,她把饭菜从厨房端出来,逗老吴说,你是劳模,你管么。

老吴没吭声。老吴开始呼噜呼噜地吃饭,吃完了饭,他说,我这会儿就一家一家给说去,别再往楼前边扔垃圾了。

老伴一怔,你还真管啊?

这又费不了啥劲儿,老吴说,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老吴住二单元,他就先从二单元开始,自下往上挨着敲门,敲开后也不进屋,就站在门口给人家说。正是午饭后的小憩时间,大家都在。

二单元完了,他又去给一单元说。一单元的141锁着门,人不知去哪了。他下来时,走到二楼楼梯口,迎面上来个女的,高挑个儿,长披发,妆打得很浓,不好确定她的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吧。老吴曾在楼下见过她几次,也不知她姓啥叫啥,楼上的人说她是干那个的,都称她小姐。老吴听说她在一单元租的房子,但不知是哪一套,现在看来就是刚才敲门没人的那个141了。

老吴正准备说垃圾的事,小姐已香喷喷地从他身边擦过去往上走了,老吴回头瞥了一眼,心想算了,一个小姐么,跟她说啥说。随后他就去了三单元。

然而,遗憾的是老吴挨家挨户讲了以后,情况并不见好转,垃圾堆上还是不断出现新扔的垃圾。

这咋办呢?老吴直摇头。

老伴说,要想叫人家不朝楼前边扔垃圾,就得先把垃圾堆弄走。

老吴琢磨了一下,说,就是,垃圾堆摆在面前,谁会舍近求远跑二三百米去扔垃圾呢?

第二天,老吴找来一个养卡车跑运输的师傅,问他把那堆垃圾拉走得多少钱。师傅三十来岁,腰里别个手机。他围着垃圾堆转了一圈,点根烟,又转了一圈,瞅瞅老吴,说,你给个价吧。

老吴想,咱们这栋楼是三个单元,一个单元住十二家,三个单元三十六家,每家出十块,就是三百六十块。

老吴说,三百六十行不行?

师傅说,你这堆垃圾多着呢,雇两个人装车,三天怕都整不完,给个整数吧。

整数?老吴眨眨眼,似乎不明白。

师傅举起一根手指说,一千。

老吴说不行不行,最多五百。

僵持了一会儿,师傅说,我让掉一百,九百,再不能少了。

老吴知道跟自己住在一栋楼上的这些人,都是些低收入或干脆没有固定收入的贫民百姓,都比较困难。为了让大伙儿少摊几个钱,他继续跟师傅磨,最后定到七百二。师傅临走给老吴留下他的手机号,让老吴先筹集钱,钱筹集齐了再通知他。

钱怎么筹集呢?只能是一户二十,挨着收了。老吴还是先从二单元收起,结果呢,费了好多口舌,连他自己那份算上,才收了一百四十块。有的说没钱,有的说先让别人交,别人都交上他再交。老吴无奈,只好先撂下。

到了一单元,情况更糟,走了六家才收了四十。

后来老吴又去三单元收。他敲开第一家的门,把意思一讲,女主人立马跨出屋子,站在楼道里大叫起来,不合理,不合理!这垃圾又不光是我们扔的,一年多时间,我们楼上这几十家能扔这么多垃圾吗?

老吴说,我知道周围人家的垃圾也往这扔。

那咋不收他们的钱?

垃圾摆在咱们门前,咋好去向人家收钱呢?

这时跟前已围了好几个人,有人愤愤地说,应该光收他们的钱!他们凭啥把垃圾扔我们这儿?

老吴说,咱啥也不说了,咱为了自己的健康,就发扬个风格,集点资把垃圾拿掉吧。没有了垃圾堆,别人也就再不会往这扔垃圾了。

有人说,这倒也是,不过,社区不是收我们的卫生管理费了吗?这清理垃圾的钱应该由他们出。

围在旁边的几个人都说,就是,你找社区去。

就这样,老吴差不多是被三单元的人轰出来的,回到自家屋里,老伴正在做晚饭,老吴在客厅里闷坐了一会儿,决定去找社区。

老伴说,我看你还是算了,找也白找,人家不会管的。

老吴说,既然拿了这份钱,那他们就应该管这档子事。当天晚上,老吴一家一家地把收来的钱退回去,第二天上午就去了社区。

社区其实就是以前的居委会,它本来在县城东门附近一个临街的四合院里,这会儿,四合院大门上方却横着“红玫瑰洗浴中心”的牌子。老吴朝里瞅了瞅,没敢进去。他到旁边一个卖酸牛奶的回族妇女跟前一打听,才知道社区把这院子以每月两千五的租金租出去了,他们的办公地点挪到了老砖窑北巷。后来老吴根据别人告诉他的门牌号找到了社区。他们委屈在两间破旧的小土屋子里,管事的是个胖大的老太太。

老吴把垃圾的事情一讲,老太太马上就说,这事我们不管。

老吴说,你们不是收卫生管理费了吗?

收费是收费,老太太说,那是上边让收的,钱都交上边去了。

老吴弄不清老太太所说的“上边”到底指哪一级行政部门,刚想问个究竟,歪在旁边木椅上的一个干瘦老头说话了。

垃圾的事情嘛,你去找一下环卫办,老头说,知不知道,就是环境卫生办公室。

老太太一挥胳膊下了逐客令,就是,你找他们去!

环卫办并不难找,就在县政府大楼上,门敞着,但里边没人,办公桌上摊着张报纸,扔一盒香烟,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老吴在门口站了片刻,只见从隔壁房间出来一个胖人,四十来岁模样,个子不高,圆圆的面孔。他看了老吴一眼,没吭声。老吴刚要开口,胖人却一侧身绕过老吴进了环卫办的办公室。老吴估计这个胖人就是环卫办的头头,就跟着进去了。

胖人在办公桌旁边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长长地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稀微的烟气才从他鼻孔中缓缓送出,这时他侧过脸来问,啥事儿?老吴就把垃圾的事说了一遍。

胖人说这事我们不管。

老吴说,你们不是环卫办吗?

胖人没吭声,拿起桌上的报纸看。

老吴说,我们这垃圾的事,就是环境卫生方面的事么,求求你们就给管上一回吧。

胖人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说,你这老汉咋这么缠?给你说了不管不管你没听见吗?走走走!不要影响我办公。

老吴愣了愣,问,那么垃圾这事谁管呢?

城建局,胖人挥一挥手中的报纸说,找城建局去!

老吴从环卫办出来,下了政府大楼,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估计赶到城建局人家也下班了,他就从画着白色线条的地方穿过马路,顺着人行道往回走。老吴是下午去的城建局,到门口,门卫拦住了他。门卫说,局里在进行政治学习,办啥事以后来吧。

老吴问,学一个下午吗?

门卫说,学一星期呢。

一星期以后,老吴去了城建局,他找到局长,先简明扼要地作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就说垃圾的事情,还没说完,局长挥挥手说,这事你去找副局长。他找到副局长,刚说了两句,副局长又挥挥手让他去找一个什么大队的队长。他楼上楼下地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找到那个队长。队长很年轻,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老吴把垃圾的事讲了,队长说,你先回去吧,完了我们研究一下。老吴回去等了三四天,心想肯定研究得有眉目了,就又去城建局找那个队长。队长上上下下瞅了瞅老吴,似乎想不起他了,问,你有啥事呢?

老吴只好将垃圾的事又说了一遍。

队长听完,说,我们有汽车,还有一帮人,专门负责清理垃圾。

老吴精神一振,说,太好了!我先代表我们楼上的人谢谢你啦。

队长说,老师傅先不要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们清理垃圾是清理垃圾,但我们清理的是街道两侧的垃圾,不管你们那地方。

老吴赶忙欠了欠身说,求你了队长,就给帮一回忙吧。

不行,队长拍拍老吴的肩膀说,你们那儿属于卫生自治地段,自己弄去吧。

这以后老吴还跑过几个部门,情形都差不多,最后他终于不想再跑了,不想再为垃圾的事情去哈巴哈巴地求人了。那天上午,老吴没精打采地从街上往回走,路过东关派出所时,他停下朝派出所门上望了望。派出所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高个子民警,那民警也正在望老吴。老吴不认识那民警,老吴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回头瞅了一下,发现民警还在望他。这时民警抬起胳膊用一个指头指了指他。

你,过来。民警说。

老吴就调转身过去了。老吴想,我又没偷没抢,过去就过去。

说,啥事情?

老吴说我没做啥事情。

民警哈哈地笑了,我不是说你做了啥事情,我的意思是你有啥事情就跟我说,我是这儿的所长。

老吴说,我……没,没啥事情。

所长说,有就说,我们给你解决。

老吴瞅瞅所长,还是有些犹豫。老吴说,这个事情,说出来你们也不管。

所长说,你说都没说咋知道我们不管呢?

是垃圾的事情,老吴说,垃圾的事情你们管吗?

管管管,所长说,凡是说到我们这的事我们都管,走,进去说。

老吴跟着所长进了派出所,所长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前,让老吴也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他还给老吴给了根烟,老吴说不会抽,所长硬给,所长说,抽抽抽,学着抽一根。老吴觉得这个所长不错,人很热情。心想早要是知道,一开始就来找他了。

说吧,所长朝老吴扬一扬下巴,垃圾怎么了?

老吴就开始说了,老吴把垃圾的来龙去脉说完,所长又哈哈地笑了,这事好办,所长说,你们那楼上总共多少户?

三十六户,老吴说。

罚!所长突然换成了一副凶面孔,一拍桌子说,每户二百,先把钱交来再说。

老吴浑身一哆嗦,站起来扭头就往外走。

所长大声喊,老汉别走啊!

老吴说不走不走,尿憋了,上个厕所。

回到家,老伴正在做晚饭,看到老吴进来,老伴说,今天又去哪了?

老吴这时候真的尿憋了,就赶忙进了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后老吴说,没去哪儿,在棋摊上看下棋呢。

老伴知道老吴在撒谎。老伴说,那个垃圾的事情,找不成就算了,再不要找了。

老吴说,就是再不找了,再找谁去?再没地方找了。

吃过晚饭,老吴和老伴看电视,老吴心里还是放不下垃圾的事,电视也看不进去,只知道电视上有人在说话,也不知说的什么,看到老伴咧着嘴笑,也不知她笑的什么。老吴想,自己既然已经站出来管这该死的垃圾了,就要管到底,半路上丢下算啥呢?后来老吴就不看电视了,他起身下了楼。

楼下有几个人正在乘凉,老吴到跟前说,这垃圾的事情,咱们大伙得商量商量,拿来出个解决的办法。

都一愣,说,你没去找社区啊?

找了,老吴说,我这一个多月就忙活这事了,不光是社区,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人家谁也不管。

狗日的!有人骂了一句。

老吴说,再丢几个月,垃圾就把咱们门堵住了。

几个人都说,就是就是,再不能拖了,得赶紧想办法拿掉。

说话这工夫,楼上又下来一些人,大伙都围着老吴。老吴说,咱们这儿属于卫生自治地段,别人是不会来给咱们清理垃圾的,这垃圾最终还得咱们自己弄。

都望一下垃圾堆,说,天哪,咋么弄呢,这么多?

老吴说,雇车拉吧,运费又凑不齐,这个交那个不交,不好整。我看实在不行咱们就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自己动手干,每户出一个人,三十几号人还把这些垃圾拿不走吗?

有的说,这办法行,明天咱们就干。有的说,不行,啥运输工具都没有,咋干呢?

老吴说,去借人力车,三轮车也行。

都说,上哪借去呀?找着借把铁锨还可以,车子实在是没处借去……

正这么吵吵呢,就听见咯噔咯噔的皮鞋声,一看,原来是一单元住的那位小姐下来了,她上身穿一件黑色吊带小背心,下边是很短的那种牛仔短裤,白亮亮的肩臂和浑圆光鲜的双腿极具广告性地坦露在外边。在场的男性除了老吴,其他人的目光全被粘住了。当小姐扬着头挺着胸旁若无人地从大家身边经过时,其中 一个没话找话地打了声招呼,喂,出去吗?

小姐立刻放缓了脚步,扭过脸来淡淡一笑说,嗯,聊天呢?

另一个乘机搭上了腔,我们在商量怎么清理这些垃圾,这事跟你也有关系,不站下听听吗?

小姐真的就站下了。大伙继续说借车子的事儿。有的说车子根本借不来,有的说就是借来了他们家也没人干……就这样,这个一句那个一句地乱嚷嚷,越嚷嚷越没头绪了。小姐听了一会儿就不听了,她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印满字母和卡通小猪的公主包里取出手机,朝远处走了几步,不知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然后走回来对大家说,这垃圾你们不用管了,我给讲好了,明天他们就派人来清理。

小姐说完,将金色的长发往后甩了甩,扭过身姗姗离去。

大家全愣那儿了,好几秒钟没人动,也没人吭声,最后还是老吴先回过神来,老吴说,车子这事啊,咱们还是尽量想办法……

有人立马说,还弄车子干啥?人家刚不是说了吗,这垃圾不用我们管了。

小姐的话你也信?

都说,看小姐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牛皮!老吴说,我跑了一个多月都没办成的事,她一个电话就能办成?

大家相互望望,都不言语了。

第二天早上,两辆大汽车轰轰隆隆地开过来停在了垃圾堆旁边,每辆车上跳下来四个垃圾清洁工,他们瞅着垃圾堆指指划划地发了阵子议论,骂了几句脏话,就挥起铁锨开始往车上装垃圾了。装满了,拉去卸掉,空车开回来又装。八个清洁工干得很卖力,用了一天半功夫,就将那堆垃圾全部清理完了,连垃圾底子都打扫干净了。

楼前边没了垃圾堆,一下子显得开阔了许多,亮堂了许多,天也蓝了,空气也清新了,楼上的人个个眉开眼笑。傍晚,都纷纷从楼上下来,纳凉、谈天、在空地上漫步……

老吴没下楼。老吴闷在屋里生气。老伴劝他想开点儿,老吴拍着床帮子吼,你说这是咋回事吗?我一个劳模,还不如个卖……卖……老吴是个文明人,老吴说不出那个词儿。

后来下了场雨。雨下过后没多久,楼前的空地上就有星星点点的小草生出来。又过了几日,小草便绿成了一片。这时候,老吴心里就有了些变化,他对老伴说,多亏了人家小姐,要不是小姐,垃圾肯定还在这堆着呢。

(刊于《雨花》200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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