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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参诗中的轮台及其它

2014-02-28 17:56:49编辑人:李云辉来源:文史哲

    岑参诗中的轮台及其它

    王友德

    岑参是我国唐代著名的诗人。因他几度出使边疆,戎马倥偬,对征战生活和塞外风光,深有体察,所以边地的风土景物,在他的很多诗中,被形象生动地描绘出来。人们把他的这类诗叫边塞诗,誉岑参为边塞诗人。最近读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选注的《唐诗选》中岑参的几首诗,觉得注者给“轮台”等所作注解和诗中所描绘的征战生活的地理方位与塞外风光不符,甚至有的正相抵牾。现在仅就个人所知来谈谈这些问题,并与编注者商榷。

    “轮台”这个地名,始见于《汉书》。但汉、唐两代的“轮台”不在一处,它从天山南麓的龟兹(库车)之东,移到了天山北麓的金满(今吉木萨尔)之西,两地中间,横亘天山,南北距离,千有余里。只有先弄清楚这段历史地理的变迁,才能确定岑参诗中的“轮台”在哪里,也才有助于深入理解岑参的这几首边塞诗。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侯君集讨高昌,西突厥屯兵于浮图城,与高昌相呼应。高昌在天山之南的吐鲁番境内,现在吐鲁番县三堡公社仍保留其旧城遗址。而与高昌相呼应的西突厥屯兵的浮图城,却在天山之北的吉木萨尔县,现在吉木萨尔县国庆公社护堡子仍保留其旧城遗址,这个地方便是唐太宗贞观二十年四月,西突厥尼伏沙钵罗叶护阿史那贺鲁率众内附后,所置的庭州所在地。谈“轮台”讲庭州干什么呢?因为武则天长安二年改庭州为北庭都护府,而唐玄宗天宝年间,这个北庭都护府“隶金满、轮台、蒲类”三县。《旧唐书》地理志之称:“金满,流沙州北,前汉乌孙部旧地,方五千里,后汉车师后王庭”。又说,“轮台,取汉轮台为名”,“蒲类,海名”,“已上三县,贞观十四年与庭州同置”。其后,又称“轮台州都督府,金满州都督府”,“寄于北庭府界内”。

    《新疆图志》建置志讲的更为明白清楚:“金满”是汉代车师后国的所在地,至唐则改为“北庭”。当时因为是吐蕃、回鹘等少数民族居住地,故其地名虽辗转译为济木萨。济木萨是金满急读之音。费了这么多笔墨讲北庭所在地金满,目的是为了标出轮台的地理位置。

    那么“轮台”究竟在那儿呢?《新疆图志》“轮台”注说:“轮台在北庭都护府西,或曰四百里,或曰三百里,或曰二百里”,“其地在今迪化(乌鲁木齐)北古牧地左右。”这就清楚了,“古牧地”清代叫“乾德”,现在叫“米泉”。在乌鲁木齐东北,地距四十公里,东与吉木萨尔县相距三百里左右,同属昌吉回族自治州管辖。由此我们可以判定现在的米泉就是唐代的“轮台”所在地。

    此外,我们还可以引《新唐书》西域传,证明唐代“轮台”是在天山之北的地方。“开元七年……安西节度使汤嘉惠表以焉耆备四镇。诏焉耆、龟兹、疏勒,于田征西域贾,各食其征,由北道者轮台征之。”唐代自内地通往西部边疆的大道有天山南北两路。南路傍天山之阳西行,北路由天山之北,经庭州,轮台西去。现在米泉县北梧桐窝子一带地方仍留有唐古道的遗迹。

    下面我们再从时间上来看看岑参是什么时候到轮台的。《旧唐书》封常清传载:“(天宝)十一载,正见死,乃以常清为安西付大都护……十三载入朝,摄御史大夫……俄而北庭都护程千里入为右金吾大将军,仍令常清权知北庭都护,……”正是这个时候,岑参在封常清幕府内任北庭节度判官。《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走马川奉送出师西征》等诗篇,当是这个时候的作品。

    在说明了唐代“轮台”的地理位置与诗的写作时间之后,再谈谈与地理位置相关联的气候景物,这对于研究岑参的上述几首边塞诗,则有着直接的意义。汉代的“轮台”,现在仍名曰“轮台”,在天山之南,塔里木盆地的北沿,焉者之西,库车之东。此地气候干燥,很少雨雪。唐“轮台”,今名米泉,在天山之北,博格达峰之下,此地春夏短而秋冬长,气温较低且变化很大,用“朝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来形容这里的气候变化是很形象很恰当的。尽管唐代距今已经一千多年,但气候变化不会很大,所以唐代与现代,总不会悬殊到那里去。

    现在我们再来研究岑诗,看看诗中所描绘的征战环境和风土景物,究竟与那里更相符。“风卷草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大石碎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这是形容轮台地方,在八九月刮大风的情景,风之大不仅能吹断“白草”,而且还能把干河床里酒杯般大的卵石吹得乱滚。这情景不是诗人的艺术夸张,而是实地景况的逼真的刻画。“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天山之北的阴历八九月份,天气变化急骤,如果夜里北风怒吼,便会立即出现气温骤降,大雪纷飞,而待到风停雪止,树树皆白,状如梨花。此种景象,在北疆是常有的事。至于“风头如刀面如割”,“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线旋作冰”,更是诗人亲自观察和体验,才能写得出来的诗句。新疆的北疆,秋冬多刮西北风,并且常常伴有西北方向来的寒流,有时气温骤降十几度甚至几十度,迎风而立,那可真能尝到“风头如刀面如割”的滋味。在这种情况下,蒸气凝雪,滴水成冰,不是虚语。如果把唐代的“轮台”,说成是南疆的“轮台”,而且在八九月份,也是这样,那就笑话了。因为南疆的八九月份,正是秋高气爽,五谷丰稔,桃梨遍地的黄金季节。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这是诗人送武判官归京时的送别场面。“轮台”在天山脚下,东门送君,由大道经北庭,去阳关,走的是北道。“轮台”(今米泉)东门外便是天山,这里山梁起伏蜿蜒,俗称九沟十八坡,“山回路转”确是实写。漫说八九月下雪,就是所谓六七月盛夏之时,“轮台”的东门外的天山之巅,也常是白雪皑皑的。此情此景,南疆的“轮台”是断乎没有的。因为那里是“浩浩乎平沙无垠”,出东门碰不上天山,又那里来的“山回路转”、“雪满天山”呢?

    再说“羽书昨夜过渠犁,单于已在金山西。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军屯在轮台北”。“羽书”是传送前线军情的报告,自那个方向来的呢?若说大本营是南疆的“轮台”,那么渠犁在其东,而所报告的军情,却又是“单于已在金山西”(金山,即阿尔太山),真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无法讲通的。我觉得这里诗中的“渠犁”,恐怕是“且弥”之误。如果说这“渠犁”就是南疆的“渠犁”,那么它与唐“轮台”相距千里,中有天山相隔,快马加鞭尚需十天八天,要经过库尔勒,焉耆、库米什,翻天山,再经托克逊、乌鲁木齐才能到达唐“轮台”(米泉),那里会“羽书”昨夜过“渠犁”,就收到了前线的军情报告呢?所以,我怀疑这个“渠犁”是“且弥”,它们是音近的,而“且弥”即今呼图壁县,在米泉之西四五十里,军骑是一夜可到的。再说“车师西门伫献捷”就更有意思了。车师,汉时有两地,即车师前国在今吐鲁番,车师后国是唐北庭都护的所在地,是驻军的大本营和指挥部。出师西征,打了胜仗,在西门等待报捷的消息和献战利品是合情合理的。如果说“汉军屯在轮台北”的轮台是南疆的“轮台”,那么敌人又在北疆的阿尔太山之西,传捷报的“羽书”从东边的“渠犁”跑来,等消息的人却又在车师的西门相望,岂不是自找麻烦,一片混乱。唐代的北庭、轮台、金山是自东而西,在天山之北的一条通道上,前线消息自西向东传到大本营指挥部是合情合理的。更何况唐代南疆属安西都护府,北疆属北庭都护府,两地不是一个管辖区。关于“轮台”就说到这里。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说,岑诗中的“轮台”在北疆,把它注成南疆的“轮台”那是注错了的,它不仅于唐代的历史地理不合,而按此注去解诗,也是解释不通的,我想应当改正过来才是。(原载:文史哲197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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