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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红四方面军长征的几个悲壮片断

2017-10-14 17:38:40编辑人: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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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念中央红军  想念毛主席

   ——忆红四方面军长征的几个悲壮片断

   柳欣口述   赵开福整理

   今年是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胜利80周年。在这个具有特殊意义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心潮难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老红军——我的父亲柳智先生前给我们子女讲述的红四方面军在长征中,爬雪山、过草地,辗转苦斗,历经艰险的悲壮故事。

   一九三五年春,我们红四方面军粉碎了胡宗南和四川军阀的六路进攻,取得了第五次反围剿斗争的胜利,党中央、毛主席指示我们主力西进,策应一方面军北上。我们红三十一军突破嘉陵江,血战剑门关,强渡涪江,经平武、北川、茂县,翻越终年积雪,云雾缭绕的九顶山,沿岷江北上,在毛儿盖一带与一方面军胜利会师了。

   一、四方面军会师后,毛主席亲自主持召开了党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兵分两路,迅速通过草地,北出陇秦,建立抗日根据地。但当时在四方面军主持工作的机会主义头子张国焘,为了达到他分裂红军、分裂党的罪恶目的,背着党中央擅自命令我们从草地折返南下,东出川西。结果遭到国民党军队截击,被迫撤退到川、康地区,使我们在雪山草地里辗转苦斗了一年多

   一

   我们三十一军在草地和党中央及中央红军分离南下后,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行军,带着两经雪山草地的疲劳,来到道孚,稍事休整,又在雪山草地辗转徘徊了半年,经巴丹、懋功,翻越夹金山,出兵川西,占领了天全、芦山。当部队来到川西,同志们望着坝子里平整的水田和栉比的农舍,感到格外亲切。进驻天全后,我们按红军的规矩,立即打土豪,分田地,组织农会,建立了苏维埃政权。春节到了,翻身农民抬着肥猪来慰问红军。我们连队也请驻地附近的群众会餐、联欢,军民过了一个欢欢乐乐的新年。

   张国焘在天全挂起了伪中央的牌子,自称主席,还让我们自称中央红军,准备占领成都,打回川陕。正当我们孤军南下,东出川西的时候,国民党军周浑元部队和四川军阀刘湘、杨森、薛岳、刘文辉、李嘉钰等纠集在一起,以数倍于我们的兵力,向川西扑来。刘湘亲自坐镇邛崃,阻止我军向川东北前进,并步步向我逼近。一九三六年刚过完春节,就在名山的锦鸡关跟敌人展开了一场激战。公路上的一个重要隘口,东依名山,西临青衣江,形势非常险要,敌人设有明碉暗堡,派有重兵据险扼守。

   战斗开始,一营担任主政,我们三连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冒着敌人炮火,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我是连长的通讯员,和司号员、打旗兵紧跟着连长,带领连队向高地强攻。经过一场恶战,我们终于冲上了山顶,把红旗插上了锦鸡关西部山头。但我亲眼看着不少同志英勇牺牲了,跟我朝夕相处的司号员就在攻占西部山头的激战中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我军占领西部山头后,跟占领东部山头的敌人只隔一条成雅公路,形成对峙局面。白天,他们仗着猛烈的炮火,疯狂地反扑。夜间,他们依着坚固的工事进行固守。我们连组织了夜老虎分队,同兄弟连队一起,乘天黑摸上了敌人的阵地,一举攻占了关口的东部山头,全部占领了锦鸡关,切断了成雅公路。

   成雅公路经邛崃、大邑,可直达成都,联结川北,直通陕西;南经川西各县,是通向云南的交通要道。锦鸡关被占领后,敌人组织了数倍于我的兵力,进行疯狂的反扑。他们用密集的炮火向我阵地猛烈轰击,阵地上被掀起了一层厚厚的浮土,然后用整连、整营的兵力向我发起冲锋。锦鸡关以东都是水田坝子,只要用机枪封锁住田间小路,敌人进攻、撤退都只能在没膝的水田里象鸭子一样蹒跚前进。我们充分利用地形,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反攻,山坡上、水田里,到处是敌人的尸体。

   经过一个星期的恶战,我们连队虽然在攻占和坚守锦鸡关的战斗中,打得非常顽强,消灭了不少敌人,但由于这是一场敌强我弱情况下硬拼消耗的战斗,我们部队伤亡也很大,我们全连三分之二的同志英勇牺牲或身负重伤,离开了战场。最后,为了摆脱敌人,不得不撤离川西,第二次翻越夹金山,向人烟稀少的康藏高原转移。

   二

   我们经懋功、丹巴,摆脱了四川军阀薛岳部的尾追,来到了党岭山下。为了彻底摆脱敌人,赢得一个休整的机会,必须翻越党岭山,向炉霍、甘孜一带转移。

   党岭山,山高雪厚。我们两次翻越夹金山都只用了一天时间 ,而翻越党岭山,每天走七十里,也要用三天时间,血战锦鸡关以来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一直是在激烈的战斗和艰苦的行军中度过的,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夜好觉,部队十分疲劳。同志们两腿踩着没膝的积雪,手里拄着沉重的拐棍,艰难地在山坡上蠕动着。

   头天晚上就在半山腰的雪地里宿营。狂风在呼啸,雪花在翻卷,为了抵挡严寒,我们紧紧地挤靠在一起。由于过度疲劳,很快就睡着了,慢慢地白雪覆盖了整个营地。睡到半夜,疲劳稍有消除,上面的冻醒了,底下的压醒了,同志们一个个从雪窝里钻出来,按规定每人吃几把炒青稞,准备出发。

   队伍集合了,一清查人数,发现事务长不见了。我们立刻分头去找,发现他蜷缩在一个雪窝里,已经冻僵了。就在昨天晚上大家睡觉后,我还看到这个来自鄂豫皖苏区,参加过农民暴动的老长工,冒着风雪给同志们拨旺篝火,掖盖被单哩!但长期的艰苦生活严重地削弱了他的体质,终于没能使他抵挡住党岭山上的风雪,为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静静地献出了他宝贵的生命。我们用长年不化的积雪掩埋了他的遗体,大家摘下缀着红五星的八角帽,告别洁白的雪墓,带着烈士的遗愿,继续向党岭山顶峰前进。

   中午,翻过了党岭山顶。晚上又在半山腰宿营。这一夜除了风雪、严寒、饥饿、疲劳外,大雪山又给我们增添了一个意外的困难。连续两天的雪山行军,全连绝大多数的同志都得了雪盲症。当晚宿营后,父亲说,他的两只眼睛火辣辣的又烧又痛,第二天肿得象核桃一样,映着白雪,迎着山风,泪流不止,满目昏黑,连路都看不见了。集合出发前,连里把大家组织起来,让眼睛能看见的同志在前边带路,同志们有的手牵着手,有的拉着战友的衣角,有的手扶着战友的背篓,艰难地走下了党岭山。

   又经过几天的行军,经道孚、炉霍到达甘孜。我们九十三师驻在上下扎巴一带,为驻在甘孜的总部担任外线警戒。甘孜地处康藏高原,当时,是张国焘鼓吹要建立所谓川、康根据地的地方。这里,西南是绵延千里的大雪山,东北是茫茫无边的大草地。这里的藏民除在山谷地带种点青稞、蚕豆外,几乎全部以游牧为生。在我们到来之前,封建土司强迫大部分牧民赶着牛羊钻到了大山,留下的贫苦牧民也被掠夺一空。部队在这里筹不到粮食,买不到牛羊,给养十分困难,只得靠吃野菜、野果度日。我们连队奉命到大山里为部队买回来一批牦牛,分给了各个连队。但吃了几顿牦牛肉,大家牙床肿胀,口舌溃烂。部队到达甘孜后,张国焘说是已摆脱了敌人,要进行休整。还说要建立根据地哩!事实上是把红军带进了人烟稀少,给养匮乏的绝境。广大指战员都在为我们这支部队的前途担心。干部战士们都想念中央红军,想念毛主席,想和中央红军会合。

   三

   一九三六年五月,正当我们在康藏高原雪山草地之间辗转苦斗,进退两难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喜讯,由贺龙、任粥时、关向应等同志率领的红二方面军到达甘孜,和我们四方面军胜利会师了。还听说毛主席和周副主席率领的中央红军在陕北打了许多胜仗,建立了陕甘宁根据地。听到这些好消息,面对自己的困境,同志们明白了许多事情。有的同志说:“要是去年跟一方面军一起北上该有多好!”有的同志说:“建立什么川康苏区,还是早做决定,跟二方面军的同志们一起北上吧!”虽然我们连队因驻地关系,一直没有和二方面军的同志见面,但会师的消息使每个同志都感到无比振奋。大家都舒展了愁眉,奔走相告。一年来,由于我们经历了与一方面军分离南下,孤军奋战,身入绝境的痛苦,更深刻地感到了跟二方面军会师才能摆脱困境,带来转机和欢乐。

   二、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后,很快成立了党的西北局委员会。在朱德总司令、刘伯承、徐向前、贺龙、任粥时、关向应等领导同志的坚持下,作出了二、四方面军立即北上,与中央红军会师的决定。一年来四方面军辗转苦斗的严酷现实和全军指战员决心北上的强烈要求,迫使张国焘不得不同意重过草地,北上抗日。

   第三次过草地是我们三过草地中路途最远,时间最长,困难最多的一次。要从大草地西南角的甘孜出发,经色达、阿坝,到东北角的包座出草地,在顺利的情况下,也要走一个月的时间。但当我们想到要北上跟党中央、毛主席领导的中央红军会师时,心里充满了希望,浑身充满了力量。当时我父亲已调营部通讯班。战士们打草鞋,备干粮,每人搞到了一干粮袋青稞面,三斤牛肉,两斤咸盐,向一望无际的大草地进军了。

   开始进入草地时,是一片起伏的丘陵,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我们还可以在灌木丛中用被单搭起帐篷遮挡风雨,围着篝火烧开水。然而过色达后,逐渐进入草地中心。遍地是茸密的青草,草下是终年不干的积水,极目远望,天地相连,烟雨苍茫。再向纵深前进,我们整天便在沼泽地里行走,有的地方一走三四百米都是水深过膝;有的地方是深不可测的泥潭,只能拄着拐棍,轻轻地踩着一块块草皮行走。不少同志和驮东西的牲口眼看着掉进泥潭,牺牲了生命。晚上宿营,只能拨点青草垫在屁股底下背靠背地坐在阴冷的湿地上过夜。由于过分疲劳,有时坐在一块儿很快就睡着了。往往在黎明前有暴风雨袭来,衣服被淋湿了,草地里找不到柴禾,青草又烧不着,潮湿的衣服只有靠自己的体温慢慢暖干它。几个年纪较大、体质较差的同志,就在这雨雪纷飞、寒气逼人的沼泽地里,穿着潮湿的衣服,顶着阴冷的寒风,战栗着闭上双眼,咬紧牙关,渐渐地心脏停止了跳动。

   过阿坝以后,同志们的干粮都吃完了,出草地还要走七、八天的无人区,我们三十一军担任后卫,有几个军的同志都走在我们前面,沿途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我们连找点野菜都十分困难,每天宿营后,父亲营部通讯班的几个同志,只能烧点开水,放点咸盐充饥。晚上北靠背地坐在一起,互相都能听到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响声。因为腹内空空,同志们一个星期都没有大便。临出草地前,一个个都饿得皮包骨头,浑身酥软,两条腿困得抬不起来,手里的拐杖象有千斤重,从右手换到左手,再从左手换到右手,最后两只手都拄在拐棍上,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我们营不少同志由于饥饿,在临出草地前牺牲了。我们通讯班的班长就在出草地的头一天,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再也没能起来。父亲说:这是跟党中央毛主席分离南下以来,在雪山草地里辗转苦斗中,继事务长、司号员之后,倒在我身边的第三个朝夕相处的好战友。几十年来,我一直难以忘怀。

   四

   一九三六年八月,我们胜利走出了草地,进入甘肃岷州地区。当时正是陇上麦收之后,金黄的麦捆都还堆在地里。经过调查,我们在地主的麦地里搓麦粒煮上吃了几顿饱饭。经过短暂的集结休整,二、四方面军分两路继续北上。二方面军由东路前进,打了不少胜仗,粉碎了敌人的堵截和尾追,在甘肃会宁和毛主席派来的中央红军会师了,胜利地进入陕甘宁边区。但我们由西路北上的四方面军,因张国焘的机会主义路线,又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后,张国焘虽然表面上同意北上,但一直不向部队正面进行北上跟党中央毛主席会师,建立抗日根据地的宣传教育,只讲打通国际路线,依靠苏联建立西北根据地。部队出草地在岷州地区集结后,便西进打岷县,妄图经洮州把部队拉向青海。在岷县跟鲁大昌部队作战失利,又经武山、漳县、通渭,越过西兰公路。张国焘擅自命令四方面军从靖远北渡到黄河,向河西走廊撤退。我们三十一军到河边时,五军、九军、三十军已经渡河。党中央命令我们三十一军和四军停止渡河。我们九十三师奉命离开河岸,钻进一条山沟,向东北走了一整夜,天亮前在中央红军的掩护下,胜利地进入陕甘宁边区。党中央毛主席非常关心我们这支辗转苦斗、饱经艰辛的部队,让我们在豫旺堡进行休整。吃的是香喷喷的黄米饭,喝的是热乎乎的羊肉汤。不到一个月时间,同志们一个个都养得身强力壮,红光满面。经过一段政治学习和军事训练,又补充了新的装备,部队战斗力有了很大的恢复和提高。

   一九三七年春,我父亲调军部通讯营通讯连。中央组织援西军,三十一军奉命来到镇远待命西进。但被张国焘坑害进入河西走廊的三个军和总部部分单位,在古浪、高台、临泽等地,被国民党军队和马步芳骑兵分割包围,虽经广大指战员英勇战斗,最后仍遭到惨重损失。援西军失去了西进的意义。总部命令我们开赴三原、安阳镇,改编为八路军一二九师,父亲被调到师通讯营通讯连。

   之后,这支被党中央毛主席从苦斗中挽救出来的部队,在刘伯承和邓小平同志的指挥下,驰骋敌后,转战南北,在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和解放全中国的斗争中,为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作出了自己卓越的贡献。

   我父亲在部队17年,跟随首长转战四川、陕西、山西、河北、河南和大西北,参加过多次战役和战斗。曾两次身负重伤,1950年被西北军政委员会授予“人民功臣”荣誉勋章。

   (本文引用了1979年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豪情忆征程》一书中《转战苦斗在雪山草地》一文中的部分史实)

   老红军柳智先简介:1915年10月出生于四川省广元县。1933年3月参加革命,在红四方面军31军93师参加了万里长征。1938年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在部队历任连队战士、营师部通讯员,一二九师政治部副主任、三十八旅政委王新亭警卫员,团、师部警卫班长、排长,甘泉兵站站长,1947年任六军十七师五十团粮秣股长。

   1949年随王震、罗元发部队进疆,后转地方工作,先后任玛纳斯县民政科长、副县长、迪化专署监察处副处长、阜康农场书记兼场长、大黄山煤矿书记、吉木萨尔县水溪沟钢铁厂副厂长,吉木萨尔县副县长、县长,昌吉州食品公司革委会副主任,1980年9月光荣离休。1995年病逝。(据昌吉回族自治州州志、人物传)

   刘  欣:柳智先的儿子,昌吉市公安局退休干部

   赵开福:吉木萨尔县文广局退休记者,昌吉州政协文史撰稿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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