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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火车”的日子

2018-06-12 12:04:26编辑人:来源:昌吉日报

■ 徐常根

俗话说:“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可我当年却实实在在的在部队用手推肩顶推了7年的火车。

推火车的日子,虽逝去了二十几年,如今成为往事,但留存在我脑海中的记忆依然那么清晰。

那是40多年前,我曾工作过的驻天山深处某部油料仓库,新建地下收油洞库,从经过洞库外边的铁路线上,修建了一条直通洞库收油栈台的铁路军事运输专用线。上世纪80年代末,仓库开始储存油料,问题便暴露了出来。由于军专线是单线铁路,火车机车牵引不到位,如果将一列几个或十几个油罐车全部直接推进洞内,不仅无法将油罐车与收油栈台对好位,而且收完油的空油罐也无法推出,阻挡着其它罐车继续收油。所以,只能一个油罐一个油罐地单独推进。每次来油收油时,火车机车只能将油罐推至洞口外,因铁路军专线没有设计安装牵引装置,余下500米铁路要靠人力将油罐车逐一推进洞库收油栈台对好位;收完油后,再将空罐车推出洞外。

“抬头一线天,低头乱石滩;白天兵看兵,夜晚数星星。”这是那时仓库生活环境的真实写照。仓库周围山高沟深,远离城镇,交通不便,信息闭塞。那时人的观念本来就守旧,加之在深山沟里与外界接触少,获取新技术新知识的信息渠道几乎没有,官兵们都认为,这油罐车只能靠人推进洞,其它再无别法!那时,压根就没想到安装什么牵引装置。

来油就是命令。不论是上班还是下班时间,只要来油,仓库高音喇叭里准会传出值班干部通知推火车的声音:“各位注意啦!有油罐车来,请全体干部战士职工迅速到仓库汽车排集合,去推火车。”大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通知声,听到通知,都会自觉地放下手中活计,赶到集合点,前往洞库前推火车;仓库职工皆为随军干部家属,除了值班的,全库人员几乎是倾巢出动。政治宣传工作紧跟上,推火车场地的钢轨两边挡土墙上,宣传标语极富煽动性:“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谁英雄,谁好汉,推火车上比比看”……为确保人人出力、不厌其烦,每次推火车前仓库领导都要在油罐车前整队进行鼓劲动员;推完后,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列队聆听首长的小结讲评,受表扬的同志下次推火车劲头更足,没受到表扬的同志也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推火车油罐车是个力气活,加之进洞库铁路是缓上坡,重达六七十吨的油罐车沉稳地压在铁轨上,人少很难推得动,全库人员齐上阵,近百人推着都十分地吃力。库领导和战士们一起,或用双手推,或用肩膀顶、撬杠撬,满脸的汗珠子直往下落,沾着油污的手揩汗时,抹得满脸东一块西一块的油腻,分不清鼻子眼睛的。作为库领导,比其他人还要辛苦,他们要如纤夫般一声一声地吼着号子,嗓子似烤裂的竹片,劈里啦啦响,嘶哑得走了音。滚滚长龙在他们的号子声中向着另一组油罐车滑去。不好,眼看快要撞上了,怎么办?别急,推火车的技术骨干们自有他们的绝活,你看他们飞身上车,双手用力,转动车闸,放慢速度,火车稳稳当当,刚好能与别的车组相挂连。一趟油罐车推下来,人人直喘粗气,疲惫不堪;收一次油少则推几个油罐车,多则十几个,每次都有人手或腿碰伤,回到家里后,累得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身上像散了架似的难受。一次推火车进入洞库后,我只顾猫着腰随号子声一步一动地用力推着前行,汗水遮住了视线,加之洞内光线昏暗,一不留神,脚就踏进了钢轨边一没盖井盖的检查井中,腿差点骨折,至今我的双腿还留有推火车时碰下的伤痕。我们仓库有个女兵班,都是些17、18岁的女孩子,这些巾帼不让须眉,为了推火车方便,这十几个女兵都把头发剪成了“小子头”。当兵几年,这些朝气蓬勃的青春女兵成为推火车队伍中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推火车休息的间隙,她们的欢声笑语常引得大家笑声不断:“我父母来信问我在部队干什么工作,我说,值勤、推火车。”“他们回信说,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我们还从未见过火车是人推的。我回信说,你们不信算了,不瞒你们说,这几年我都推了一百多次啦!”

就这样,一年四季推油罐车成了我们工作之外的一项重要任务。无论春夏秋冬,也不管深更半夜,上至库领导,下至士兵、职工、家属,大家总是不辞辛苦,车来人到,那真是过足了推火车的“瘾”,许多官兵还练就了飞身刹车的绝活。近百人推着油罐车的照片时常见诸军地报端,被视为官兵艰苦创业的经典画面,那时作为“推火车”中的一员,自己颇感自豪。

仓库领导十分重视“推火车”这一典型事迹的宣扬,认为这是新时期仓库官兵对该库传统“艰苦创业、无私奉献”的继承和弘扬。那时我们几个军校油料专业的毕业生,也认识到油罐车在洞库收油时,有油蒸汽,铁撬扛易与钢轨碰出火花,手工作业也易产生静电等,虽然对“推火车”这一出力、不安全的手工做法也有微词,有技术革新的想法,但害怕背上怕艰苦、忘传统的名声,也不敢直言;我调离这个仓库后,官兵们仍旧豪迈壮观地推着火车油罐车。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军现代化建设进程的发展,仓库官兵逐渐认识到手工作业的弊端,对守旧与创新的关系有了新的思考和认识。大家深刻认识到,历经仓库几代官兵努力而形成的艰苦奋斗、顽强拼搏、无私奉献的光荣传统,是仓库的传家宝,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丢弃,但这并不意味着僵化地坚守,要与时俱进,开拓创新,在新形势任务要求下,这种精神和传统要进一步发扬光大,赋予其新的内涵;“推火车”这种人推肩顶手工作业不仅严重制约着以油料保障为中心的仓库业务建设,使快速生成保障力难以提速,而且劳动强度大、效率低、不安全,必须革新。

后来,从老单位来的领导口中获知,前几年,仓库设计出油罐车自动牵引装置,安装在通往洞库收油栈台的铁路军专线上。试用一年,虽然再不用人力去推火车,但牵引过程中易与油罐车发生磨擦,产生静电,存在着安全隐患。近年来,仓库又对牵引装置进行技术改造,彻底解决了隐患问题。经过先后两次的技术革新,昔日近百人推油罐车还费劲的工作,现今只需几名油料业务人员点一下鼠标就轻松完成,收油作业安全、迅捷。

人“推火车”终于成了老照片。回想从手工作业到科技兴库这一过程,让我深切地感到科技强军的巨大威力,同时,更加体味到在改革强军兴军进程中,官兵的观念不但也得到更新,思想不断解放,这的确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新成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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