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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麦子

2018-08-29 11:12:16编辑人:来源:昌吉日报

□ 叶薇

夜来风雨,一场大雨带走了夏天最后一丝燠热。夏季总是这样,说来就来,容不得半刻等待,可要说走,急匆匆,乱糟糟,一忽撩就结束了。

季节已近初秋,天气渐凉,村子里除了我家的麦子,其他人家的麦收已经结束。麦子成熟的季节,天空异常明净高远,太阳把无数条耀眼的光线嵌进麦穗,大地一片金黄。麦田升腾起一阵阵燥热,在人们眼前变幻出热烘烘的苍白,像火柴点燃的无色火焰。

开镰了,收割了,麦子以站立的姿态接受死亡的临近。家有收割机,为了生计,每年收麦子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就是个大事。整个夏天,我跟着麦子行走,一直有成片的麦田在我眼前飞旋飘忽,弄得我有些心神不定,看着儿子驾驶大型机械“轰隆隆”奔走在麦田,想起了小时候到处借镰刀水壶,头天晚上忙着准备割麦要带的食物的场景,那种拿着镰刀在炙热的阳光下挥汗如雨,怎么也割不到麦田中心的怅茫,忍着脊背灼烧的刺痛,瞅着依旧蔓延无边的麦田发愁,这啥时候能割完呢?我想走出成片的麦地,却蹚倒了很多成熟的麦子,怎么也无法走出麦地的田垄。

当年为麦忙耗上全家一个月时间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走进了快速发展的新时代。炎炎烈日,人们喝着冰爽的饮料,穿着拖鞋站在地头指手画脚,然后坐在阴凉的树下抽根烟,等收割机存满了,开辆车接了麦子直接卖给收购商。

种子快速还原为种子,像一次迷人的旅行,从一个尽头到另一个尽头,从起点到起点,回归作物本身的形态和面目,算是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轮回。麦子,金黄的麦子,沉甸甸的麦子,不管是一年生的春小麦,还是两年生的冬小麦,它们总是对应着四季不同的色调,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色彩,叫人觉得生命从来就不孤寂单调,但又是如此这般地不同凡响。这些带有温情的麦子,展现天地自然最基本的生生不息、循环不已的本质。

天下万物没有不死的生命,唯有麦子的死亡最为悲壮,因为麦子的死亡掩藏在人们收割的欢笑之中,是一种喑哑的荣光。场光地尽了,只剩麦茬留下的一行行无言字迹,告诉人们,生命竟然以这样空虚的形式而告终。麦子没有了,麦田静悄悄的,飞鸟啄食着遗留的麦粒,躲藏在麦秆脚下的野草见到了天光,叶片日见肥厚。看不到麦子,我们感受不到四季的轮回,看不到风吹青草的样子,还有无法抚摸的忧郁乡愁。

这是绝望的麦子

永远是这样

风后面是风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这是诗人海子的诗句。他一直念叨着麦子,关怀着麦子。他说过可以一直写家乡麦子的诗歌,十五年也不会写完。但到最后,他对麦子的承诺没有兑现,把麦子丢在时代变换的迷乱节律之中,他卧轨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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