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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珑(76)

2018-04-26 12:31:27编辑人: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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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玉漏无声画屏冷

  钦天监,祁天台。高台之上夜风飒飒,浮云飘掠如雾,萦绕不散,登台而望,四周唯见空旷夜色,抬头星空隐隐,深远无极。

  莫不平灰衣布袍立于高台,仰观天象,风吹得他发须衣袖飘摇不定,却吹不透他凝重的神色。

  紫微星宫遥居天宇,帝星孤远,隐于风雾之后,几不可见。西现凶星,直逼紫宫,东有天星在伺,势如天狼,星芒熠熠,隐带兵锋杀气。

  星相大凶,莫不平白眉深蹙,负手沉思。忽而眼前一亮,他几乎以为是错觉,紫微宫中突然异芒大盛,明澈光芒穿云破雾,刹那笼罩天宇,稍纵即逝,夜空复又化作一片浩瀚宁静。

  莫不平蓦然震惊,再看紫微宫中,星芒清亮,静静耀于天际,光华凛然。“双星镇宫!”他不能自已地说道:“天行紫微,千古奇相竟在今朝得见!”

  这时一道人影奔上祁天台,一个冥衣楼部属趋前跪道:“凤主急召,请护剑使即刻入宫。”


  时值寅末,大正宫早已九门禁闭,莫不平会同谢经、冥则之后,由上重门悄然入宫,毫不停留,速往中宫而去。

  宫城之中不见如何,却早已暗中增调数部禁军戍卫,黑夜之中,隐有兵戈之气。此时含光宫外的侍卫以及内殿宫娥都只余冥衣楼嫡系部属,宫中禁卫内侍一律不得入内,沿路而来无人阻拦,进到内殿,冥执早已等候多时。

  殿中似乎空无一人,唯有一盏青玉凤鸣灯高悬在侧,纹金重幕投下沉滞的影子。光线暗处,莫不平等看到垂幔后静静立着个人影,一袭清光流潋的乌发泼墨般衬在削瘦的肩头,白衣之下纤弱的身子,绰约而立,脊背挺直。

  “属下见过凤主!”

  卿尘回头,莫不平隔着垂幔看到一双清锐的眸子,一刃微光破开幽暗,直照人心。

  “皇上病了。”卿尘开口说道,那声音在灯影底下暗暗如一缕夜风,低哑微凉。

  莫不平心下一紧,若因皇上病了急召冥衣楼,那这病显然非同小可,立刻问道:“皇上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如何?卿尘轻轻抬手,袖边点点仍有血迹未干,是他的血,灯下看去,几点暗红溅滴在白衣上,几见狰狞。

  宴罢回宫,刚刚踏入寝殿便一口鲜血呛咳出来,这几个月一直靠玉灵脂的药性硬将旧伤镇服下去,一旦停了用药,顿时发作,来势汹汹。在女儿的庆宴之上,他是一直强自支撑。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阿芙蓉的毒性,深深潜伏,伺机而动,不知什么时候


便是致命的发作。

  现在还算平稳,用别的药缓住伤痛,人已安睡过去,但一切只是暂时,就如风暴来临前的海面,死域般的安静里暗流涌动,随时会掀起灭顶的风浪。

  卿尘步出垂幔,缓缓说道:“眼下尚好,毒性还未发作,但一旦发作起来便难说了。”

  “毒?”莫不平惊问,“毒从何来,难道连凤主都不能解?”

  “毒是不是能解,唯有看皇上能不能撑得下去,只要能撑下去,一切都好说。”

  变故重大,莫不平也顾不得避讳了,大胆相问:“若撑不下去呢?”

  “若撑不下去,便是万劫不复。”卿尘语声静缓,淡淡不见一丝波澜,所过之处却冰封雪冷,凤眸一带,对冥执微微示意:“去将黄文尚带来。”

  片刻,黄文尚被带至此处。黄昏时分入宫即遭禁闭,独自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静室,半夜时间忽蒙传讯,黄文尚早已骇得手足冰凉,昏瞑灯色下见到莫不平等人,更是难掩惊恐之色。

  “你给皇上用的药从何而来?谁让你这么做的?”淡极冷冽的问话传入耳中,竟有冰刃刺骨的感觉,黄文尚依稀听得是皇后的声音,却又极不切实,头也不敢抬,只颤声道:“皇上……皇上所用乃是南诏进贡的玉灵脂。”

  “我问的是阿芙蓉,不是南诏的玉灵脂。”

  一句话,仿若雪水当头浇下,最后一丝侥幸全然破灭,黄文尚情知事发,汗出如雨,“臣……臣……不……”惊慌之下,竟话不成句。

  “让他抬起头来。”

  随着这话,黄文尚脖颈后面猛然吃力,迫不得已便抬头面向眼前之人。暗影里只见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昔日美若天人的容颜冷到极处,灯火冥暗,隐隐在那玉雕般的脸上覆上一层煞气,穿心洞肺的目光直刺眼底。

  “我没有耐心和你罗唆,不要说你不清楚药性,也别说什么无人指使的废话,如实回话,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黄文尚身如筛糠般乱抖,抬着头却不敢看那眼睛,双目紧闭:“臣,臣确实不知!”

  皇后唇边冷笑如丝,玉齿轻启,丢下话来:“冥则,帮他想想。”

  黄文尚颈后那只手在话落之时忽然一紧,一股灼热的感觉猛地便自经脉传入身体,瞬间化作千万把烈焰铸成的刀,似分筋错骨,似烧心沸血。他周身剧痛难当,张口欲喊,却被人钳住下颌,只发出断续嘶哑的低声,挣扎间满脸涨红如血,突目圆瞪,痛苦至极。

  皇后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裙袂流落如雪,看着他扭曲的面目毫无表情,只见冷然,满眼无底的冷与那烈火碰撞,几可毁天灭地。

  也不过就是半息,冥则将手一松,黄文尚稀泥一样瘫软在地上,身子仍不住抽颤。

  “谁指使的?”问话复又响起,黄文尚浑身脱力,几乎口不能言,冥则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反手拍上几处穴道,低喝道:“回话。”

  黄文尚哆嗦着,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说出几个字:“湛……湛王。”


  夜阑珊,天将明,卿尘独自站在寝殿一侧,身后明黄绡纱罗帐静垂,帐中的人沉睡未醒。

  残烛明灭,在流云画屏之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幽然凝驻,许久一动不动。

  羽纱窗外天色渐渐泛白,寝殿各处却依然灯影憧憧,似乎晨光透不过浓重的冥暗,也透不过心底的寒凉。

  “娘娘,早朝时间快到了。”隔着屏风,晏奚低声提醒。卿尘微微合目,似可以想见此时通往宫城的大道之上轻车走马,天都文武百官自四面八方依次入宫,过奉天门而至太极殿,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早朝议政风雨无阻。

  修罗云裳缓缓曳地,晏奚看到皇后自内室走出,清秀的眉宇间隐见疲惫,声音微哑:“传旨今日免朝,便说皇上龙体欠安。”

  “是。”晏奚垂眸应命,此刻眼前似乎仍见皇上失血的脸色。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了,他心里从未像这时一样七上八下,竟似全无着落。先前旧伤发作不过是略觉隐痛,只要用了药,很快便见平复,昨晚却是大口的血咳了出来,要不是皇后针药得当,恐怕根本镇不住


。但那竟是毒,连皇后都毫无把握的毒,若皇上有什么意外……晏奚周身一个寒颤,不敢再想,只见皇后立在那里凝望一盏静燃的灯火,素颜如水不波,凤眸淡淡转过,那分沉定竟无端令人安下心来。

  “晏奚。”帐内传来一声低抑的轻咳,是皇上的声音,晏奚匆匆抬头,皇后已经快步转进屏风。

  垂帐半启,夜天凌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起身坐在榻前,灯底下丝绫单衣如雪,却苍白不及他的脸色。卿尘急忙上前扶住,轻声道:“四哥。”

  夜天凌缓缓对她笑了一笑,转向晏奚:“取朝服。”

  “皇上!”

  “不行!”卿尘欲起身,手腕忽被夜天凌扣住,病中修削的手指清瘦,底下力道却不容抗拒,“去。”他对晏奚抬头。

  晏奚不敢违逆,俯身领命退了出去。夜天凌握着卿尘的手慢慢一收,只说几个字:“东海战事紧。”

  东海战事。卿尘紧咬的唇间泛起异样的红艳,对上他深黑的眸子。

  天朝水军重兵结集,与倭寇决战在即,中枢一举一动都能影响战况,轻则令此次东征功亏一篑,重则数十万将士葬身大海。东海军民,文臣武将,天下人都在等着皇上的决策,此时若天都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道理卿尘岂会不知,终于在他的注视中点头,“我拿药。”

  夜天凌放开她,卿尘返身取了药来,举止镇定,不见一丝慌乱。心如刀割,面带微笑,所有人都可以惊慌无助,她不能,她必要如他一般沉稳,此时此刻唯有她能够支撑他的病弱,支撑东海的战局,甚至整个天下。

  “这药虽不能立见奇效,但可缓得住痛楚。”她只语声温柔,令他心安。

  玉盏送到唇边,夜天凌却猝然扭头,难再隐抑的呛咳中衣袖落下,点点又见猩红,胸口剧痛袭来,发际密密尽是冷汗。

  卿尘手执罗巾匆忙去拭,听他沙哑的声音问道:“那药,真的不能再用?”

  心中悚然,她坚决摇头:“不能,若用下去,就再也摆脱不了它,必定生不如死。”

  停顿片刻,夜天凌渐缓过劲儿来,伸手接过玉盏,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薄笑清淡:“我知道了。”



  第34章 傲骨冰心彻明寒

  天光似水,自遥遥天际漫上龙壁殿阶,落在玉色流岚宫装之上,蒙蒙清冽,依稀是几分静寒。

  冥执步到殿前,对自此望向太极殿的皇后禀道:“娘娘,小王爷来了。”

  “元修叩请皇伯母万安!”身后一声尚带稚气的问安传来。卿尘转身,淡淡晨光之下,湛王世子元修身着水色锦绣单袍,头绾瑞珠冠,身量虽小,举手投足间却潇洒,端端正正一个跪礼之后,抬起头来。

  明湛双眸,眼波一漾,竟直撞进人心里,卿尘刹那有些恍神。

  赫然便是那个人,温文尔雅含笑的唇,无论何时何地都无懈可击的风仪,一言一笑,令人如饮甘醴,如沐春风。

  却不知这时,他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又是怎样一番情形。

  她伸出手,让元修过来。元修小时候调皮爱闹,长大后性子却渐渐安定,尤其封王入宫之后时常跟随皇后,倒叫不少人私下议论,小王爷形貌像湛王,脾气禀性却越来越肖似皇后。

  卿尘将元修打量一会儿,问道:“皇伯母想让你这几天搬来含光宫一起住,你愿不愿意?”

  元修上前牵了她的手,仰头笑道:“能跟随皇伯母身边,我当然愿意。”

  “那便好。”卿尘颔首,便带他往殿中走去,元修突然问她:“皇伯母,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卿尘却一笑不答,只说道:“方才去请你的那个侍卫冥执,你可认得清楚?”

  元修道:“我认得他,他是含光宫的侍卫统领。”

  卿尘道:“那你记着我的话,从今天起,若不是和我一起,或是冥执来带你,不要跟任何人离开含光宫。”她在凤案旁坐下,轻轻击掌,两侧垂暮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几个青衣宫女,跪至面前,“这几个宫女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如果不是她们送来的东西,记得不要


吃。”

  她平稳的话语终于让元修觉得诧异,不解地扭头看向她,她问道:“记住了吗?”

  孩子清澈的眸子隔着凤案倒映在卿尘眼中,秋水无痕,静如薄冰。“记住了。”元修抬起眼睛回答,“那这几天我还去临华殿听师傅们讲课吗?”

  “暂时不必了,你跟着我,我这里有很多书你可以看,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好。”元修答应着,对卿尘展开一个干净的微笑。


  日头的光影照进金漆殿门,却几步之遥便停滞不前,一半明光渐静渐暗延伸进华柱垂幔,大殿幽然森凉,一如往日。

  清墨的气息带着微苦的松枝香味,一幅冰丝笺纸垂下低案。元修收了最后一笔,抬头见皇伯母仍是站在那里,此时放下手中一卷医书,却在案前缓缓踱步,双眉微锁,似是遇到了不易开解的难事。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叫道:“皇伯母。”卿尘转身,元修关切地道:“你坐下歇一会儿吧,站了这么久会累的。”

  卿尘笑容中露出些许疲倦,扶着低案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写的字,问道:“是哪位师傅教的?”

  元修道:“我临摹的是皇伯父的字,不过,还不是很像。”

  卿尘略觉诧异,“为什么要临摹皇上的字?”

  元修道:“皇伯父的字有气度。”

  卿尘闻言便淡淡一笑,执起笔来,将整幅笺纸抬手一拂,牵开云袖,随笔落墨。

  元修见她笔下所书:


  魔道崎岖路难通,明日青山又几重,人生运命各不同,但求屹立天地中。


  这几句还是清隽正楷,下面笔锋忽转:


  势似奔雷,威震山河动,剑如白虹,出鞘追元凶……


  如冰似雪的纸面上乌墨分明,一气行书龙飞凤舞,纤毫之下,转折孤峭,险峻处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带出决绝锋芒如刃,铮然迫目而来。卿尘写完后扬手便将笔掷回案上,凝眸看过。

  那字中气势几将元修震住,片刻才道:“皇伯母,原来你的行书写得和皇伯父一样好,我见过这几句词。”

  卿尘诧异抬眸,元修道:“我在父王的书中见过,原还以为是皇伯父写的呢。”

  “哦。”卿尘眉心淡淡一拧,当年初到湛王府,她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将这一首词何止临摹了千百遍,这手字便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此时回想,曾经在湛王府的那段日子原来那样轻松和快乐。没有任何目的,甚至混沌迷茫的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可以无所顾忌地对待周围的一切,直到变成了这世界的一部分,一切从此改变。

  从此贪恋痴嗔由心生,大千世界,万相如幻。

  卿尘垂眸看向自己张扬跋扈的字,从昨日起心间一股仄闷之气随这笔墨尽出,长袖静拂,自案前站了起来。忽见一个内侍惶急奔进殿来,近前跪倒,匆忙间连礼数都不顾,急喘道:“娘娘,快,皇上……皇上退朝了。”

  话音方落,卿尘已急步往外走去,走到殿外在冥执面前一停,“禁守宫门,任何人不得随意接触长陵郡王!”


  日光刺目,炽烈如灼,玉栏琼阶琉璃瓦连成一片浮光白亮,尖锐的一声脆响划破凝滞的空气,清瓷纷落的声音自宣室中传来,直刺人心。

  外面侍从前前后后跪了满地,黑压压直到阶下,晏奚心急如焚,远远见皇后赶来,奔上前去:“娘娘,皇上自己在里面……”

  卿尘不及答话,步履匆匆直往殿内,走到阶前霍然停步,拂袖回头,淡声喝道:“跪在这里干什么?都退下,未经传召不得近前。”

  转身对晏奚略一示意,等众人惶惶抬头,只见皇后修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深殿之中。

  阳光太亮,将晏奚的神情模糊成一片,他手中拂尘扬落,面对阶下说道:“都去偏殿候着,谁敢私自出入,当场打死!”

  立刻有侍卫将所有宫人一并带往偏殿,武台殿四门禁闭,一切闲杂人等皆不得出入,皇上急病的消息暂被封锁,内外无人得知。

  晏奚看似镇定的背后早已汗透衣背,想起皇上刚才的样子,急忙回身往殿内跑去,脚下却一个踉跄,几乎绊倒在阶前。

  卿尘喝退众人,急急推门入内。

  宣室中垂帘四落,光线静暗,只有丝缕微光穿过透雕螭纹玉版的缝隙洒在迎面一地玉瓷碎片上,支离破碎的幽光凌乱四处,割裂这满室深静。

  夜天凌强撑着身子站在案前,听到声音霍地扭头,身形摇晃,面无血色,唯一双眼睛红丝密布,暗处狂乱的神情骇人,呼吸急促。

  但他却看清是卿尘,哑声喝道:“别过来!”

  “四哥!”卿尘急步上前,夜天凌挥手便将她推开:“出去,离我远些!”

  卿尘冷不防被他推开数步,脚下踩得碎瓷纷纷乱响,险些撞上桌案。她不管他拦阻,扑过去伸手抱住他:“四哥,你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很快会没事的。”

  夜天凌扣住她的肩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骨头都捏碎,手却一直难抑颤抖,声音嘶哑几难分辨:“我会伤到你……快出去!”

  卿尘紧紧抱着他不放,拼命摇头,只说一句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夜天凌眼底尚存一丝清醒,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幽暗中只见她焦灼晶亮的眸光,倒映出那几近崩溃的神志。身体里似有万箭攒心,利刃附体,似洪水猛兽四处冲撞,似万蚁噬骨剧痛难当,但能见这熟悉的眸子,黑暗中只剩这一双清湖般的眼眸,冰色的光,微凉的暖


,让他凭着残余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不至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卿尘本拗不过他的力气,不料他紧抿的薄唇猛地牵动,突然大口鲜血喷溅而出,伴着他剧烈的咳嗽落上她衣襟,顿时便将白丝染作血红一片。

  卿尘手上身上尽是他的血,随着这鲜血的涌出,他身子虚弱地倒下,再无力支撑。身边长案翻倒,玉瓶碎,金盏裂,砸落一地狼藉。

  她勉力扶他至榻前,绡纱影深,他脸色惨白不似活人,唇间血色更见惊心,紧攥的双拳几要将骨节捏碎,那痛楚煎熬自她的手上一路割到心尖,痛得她鲜血淋漓。

  “四哥,只要忍过这一时,就这几天,我陪着你,一定能熬过去。”卿尘将他扶在怀中,和他说话,温暖他冰冷的身子,泪至眼睫,却死咬着唇咽下,不落一滴。

  他听到她的声音,终于张开眼睛,看着她。冰浇火灼,挫不碎一身傲骨,他竟自唇边狠狠抿起一刃薄笑,声音低微,却不肯半分示弱,“没事,没有什么……朕熬不过去……”


  日西斜,夜深沉,晓风寒,灯影落。

  沉重的朱漆描金殿门被缓缓推开,一抹清幽的身影迈过金槛步了出来,乏力地靠在了盘龙飞起的门柱旁。

  云鬓散覆,凌乱流泻腰畔,几乎遮住了容颜,一身白衣之上血迹宛然,是苍白与墨黑间唯一的颜色,分外刺人眼目。大殿里一个人也没有,一丝声响也无,一丝光亮也无,只听见自己低低的呼吸,卿尘抬手抚过面颊,没有泪水,反而是一缕轻涩的苦笑,透过冰凉的


指尖落了下来。

  殿门的缝隙中满地断玉残瓷,只见一角明黄帷幔低垂,榻上的人已昏沉睡去,隔着如烟的罗帐,疲惫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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