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三章 赏析

　　陈毅

　　一九三六年冬， 梅山被困。余伤病伏丛莽间二十余日，虑不得脱，得诗三首留衣底。旋围解。

　　（一）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二）

　　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

　　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三）

　　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

　　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

　　赏析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在第五次反围剿斗争中，因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指挥而导致失败，红军主力不得已被迫作战略转移。陈毅因伤奉命留下，担负起领导江西革命根据地的工农红军进行游击战争的重任。《梅岭三章》便是陈毅同志在被困梅山期间，自料难免牺牲的情况下写成的一组带有绝笔性质的感人诗篇。

　　第一首诗以“断头今日意如何”开篇，恰似晴空中的一声惊雷，把一个革命者面对牺牲的情景一下子推到了读者面前，给整个组诗奠定了一种苍凉悲壮的基调。给读者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后两句以“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作结，是对前面自问式起句的呼应，也可以说是自答之词。但这里丝毫没有议论式的叙说，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悬想，形象地表明了陈毅对革命事业无限忠诚、至死不渝的心迹：即使化作鬼魂，也要在九泉之下带领十万雄兵，将反动的统治者彻底埋葬。这个结句犹如空谷中猛虎的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壮怀激烈，使人拍案叫绝，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第二首“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抒写诗人壮志未酬、永不言败的决绝意志，以及对战友满怀激情的鼓励。首句化用春秋时期吴越争霸中伍子胥的故事，使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悲壮感。接下来两句文气渐缓，结句“捷报飞来当纸钱”尤为精彩，不仅与上首诗紧密呼应，而且从这别具一格的意象中，表明了一个共产主义战士在临危之际对革命事业仍然充满乐观主义的坚定信念。宋代爱国诗人陆游在临终之际，给他的子女留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绝笔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与陈毅的诗相比，陆游虽对国家的统一表示坚信不移，但细细体味诗意却悲而不壮。陈毅的诗则尤显出悲壮、豪迈情怀，感人至深。

　　第三首起句“投身革命即为家”，表达了诗人陈毅早年投身革命的初衷，从此他就成了共产主义事业的马前卒，在枪林弹雨中英勇奋战，义无反顾。艰苦的斗争生活锤炼出他坚定的革命意志，从战友们前仆后继的斗争精神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血雨腥风应有涯”，诗人坚信反动派的残酷统治总有一天会被消灭，人民终究会得到解放，光明的社会终究会到来。为了革命的胜利，个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一句，则进一步表明诗人的心迹，那就是为民族解放这个“大义”宁愿献出自己的青春乃至生命，这是对第一首自问式起句的最好回答。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震撼人心的气概！

　　陈毅在赣南的三年游击战是他在革命斗争中所经历的最艰苦最困难的阶段。《梅岭三章》可以说是反映这一历史阶段的最具有代表性的杰作。

　　（王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