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声迎新年

　　刚立强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中国的古诗词中，有关过春节的佳作浩若繁星，可唯独王安石的这首《元日》让人印象深刻。

　　记忆中，年就是伴随着鞭炮的炸响走进家门的。从小年开始，鞭炮声就零星响起。随着除夕的脚步越来越近，鞭炮声渐渐稠密，等到各家各户鞭炮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时，崭新的一年已经张开臂膀把每个人拥在了怀中。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在那个年代，家里有限的钞票基本上都放在置办年货上，姑娘的花、小子的炮，虽然孩子的愿望小得不能再小，却总是得不到满足。

　　每到年关临近，善于精打细算的女人们都要带着孩子去赶集。农场的集规模小，只有二三十个摊位，最热闹的是卖鞭炮的，摊位前挤满了小脑袋。虾片、海带、花生米、水果糖……母亲按照写好的购物清单精挑细选，跟着大人冒着零下30多摄氏度的低温来回跑近20公里，我的心里有个“小九九”，就是能买几挂自己喜欢的鞭炮，要是再有点花炮那就完美了。

　　鞭炮买啥样的，怎么放，大人早都替孩子盘算好了。年三十的辞旧迎新炮，初一的开门鞭，必须要图个吉利，咬咬牙也得来个500头的“啄木鸟”，要响得惊天动地。初五讲究“破五”，咋也得点个300头的“大地红”。除了这些，留给孩子放着玩的鞭炮就不多了。条件好的，能给孩子人均分配两挂500头的“大地红”，条件差的，只能买一两挂200头的小鞭炮解解馋。即便得到与所盼相去甚远，拿到鞭炮的孩子们也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年货置办得差不多了，如果手头还有零余，大人往往耐不住孩子的央求，会再次光顾鞭炮摊买点花炮。顶部像是戴着小帽的鞭炮，下面连着一根缠着红纸的小棍，点着了尾部冒烟，发出尖利的声音，火箭似得直飞半空，然后发出“叭”的一声炸响。这种花炮有一个很形象的名字：钻天猴。因为价格便宜，是大人的首选，孩子的最爱。小蜜蜂、“地老鼠”、彩珠筒，花花绿绿的各样挑几个，鞭炮宛若蜜糖，让孩子们心里甜丝丝的。

　　除夕吃完年夜饭，撂下碗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放鞭炮。在那个年代，谁要是一下点完一挂鞭炮，在大家眼里那就是土豪。大部分人家的孩子都是把整挂的鞭炮拆散了，一个一个放，这样可以让快乐留得长久一点。

　　放鞭炮，火源很重要。那时打火机是个稀罕物，用火柴点炮又太奢侈。起初我们用葵花杆子，放到炉子里烧旺以后再拿出去，优点是火源接触面大，容易点着炮捻子，缺点是不抗风，几分钟就熄火了。后来用香，但火头太弱，有时好几下都点不着炮捻子，反而把香火给碰灭了。经过反复试验，大哥发现用母亲纳鞋底的棉线最好，燃烧速度慢，便于携带还抗风，关键是物美价廉。左边兜里装炮，右边兜里放火柴和一截棉线，很快就成了连队小男孩放炮的标配。

　　成挂的鞭炮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放。除夕晚上12点整要放一挂，像迎接火箭发射一样准时准点，全家人都站在院子里，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迎来新的一年。正月初一早上下饺子时要放一挂，迎接新春到来；初五早上放一挂，叫“破五”。

　　鞭炮放完后要清理现场，在满地红纸屑里寻找没响的鞭炮，那股子认真劲儿就像寻宝一样。有捻子的放进兜里，没有捻子的，也有办法玩。小心地把鞭炮对折，露出黑色的火药，再拿一个有捻子的鞭炮，把捻子夹在对折的炮中间，像一挺小小的机枪，我们管这种玩法叫“架机枪”。点燃捻子，对折的鞭炮火药被点着，呼呼地喷出小小的火焰。没等喷完，有捻子的鞭炮已然炸响。还一种玩法是把没捻子的鞭炮从中间折断，两两相对摆放在地面上，距离可以引燃对面半截鞭炮里面的火药为宜。点燃一面的火药，另一面的立即随之引燃，如果有10支以上鞭炮列队，一时间硝烟弥漫，场面蔚为壮观。

　　小时候过年，烟花是奢侈品，不管谁家放烟花，都有无数双眼睛在夜色中张望。几乎所有的父母都这样安慰过自家孩子，人家放烟花，我们看，跟自己放是一样的。

　　10岁之前，我放过最奢侈的烟花是彩珠筒，棍状，长短不一，越长响数越多。燃放的时候，手持末端，稳稳地举向斜上方天空，礼花逐一喷出，在半空中爆炸形成无数彩色的火花。最美妙的是，礼花喷出时，小小的后坐力让本就紧张的手臂更添一份刺激。最得意的是，在这样的夜晚，不知有多少羡慕的眼睛在偷偷地望着我站立的方向。最气人的是，明明20响的彩珠筒，喷了六七次后居然偃旗息鼓，让人欲哭无泪。

　　为了放鞭炮，孩子们没少惹祸，没少被责骂，但留下的是快乐，是在那段艰难困苦岁月里，有关年的温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