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舞台复刻北庭史诗 用长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评原创音乐剧《北庭·望长安》

发布时间:2026-07-13 16:06:38
来源:丝路昌吉客户端

字体:

A+ A. A-

  陈李平

  2026年7月9日,昌吉州艺术剧院打造的大型原创舞台音乐剧《北庭·望长安》登陆乌鲁木齐大剧院。剧目锚定公元753至790年北庭孤守三十七载真实史实,以安史之乱后西域军民隔绝中原、死守边城的悲壮往事为叙事基底,用“序幕—三幕—尾声”完整舞台结构,融合中原雅乐、西域民乐、群舞实景与多媒体视觉,将一段尘封边塞史转化为有温度、有力量、有民族共情的舞台史诗。该剧跳出传统历史剧宏大叙事的空洞框架,以杨忠信、苏玛、郭勣、叶公主等普通人的命运串联家国大义,确立“脚下所守,便是长安”的核心精神,既是对北庭故城丝路交融历史的艺术活化,也是一部诠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当代文艺力作。本文将从叙事架构、美学表达、精神内核、创作短板四个维度,剖析这部本土原创音乐剧的艺术价值与提升空间。

  一、倒叙嵌套双线叙事:以个体悲欢承载厚重边疆史诗

  历史题材舞台创作最易陷入两大困境:一是史料堆砌,人物沦为历史背景的工具;二是情感悬浮,家国口号脱离普通人的真实选择。《北庭·望长安》采用风雪围城倒叙开篇的叙事巧思,先抛出790年北庭陷落前夜的终极困境:漫天风雪裹着白发老兵,一句“为何抬头见日,却不见长安”的灵魂叩问,瞬间建立起苍凉、悲怆的情感基调,把观众直接拉入与孤城隔绝三十五年的压抑语境,再由追问牵引时光回溯,完成从绝境回望盛世的时空蒙太奇,天然消解了长篇历史叙事的枯燥感。

  全剧设置两条并行交织的情感主线,一柔一刚,互为补充,共同支撑“守边”主题。第一条是杨忠信与苏玛跨越山海的情爱:长安西市短笛遇琵琶,梨花酒肆一见相知,风沙古道千里追随,北庭烽燧乱世成婚,二人的“断弦之约”是中原文人跨越地域、文化的温柔羁绊。他们的爱情从不是单纯儿女情长,而是对“家园”具象化的理解——杨忠信初至北庭,只知戍边是守城墙,历经误判烽火、舍身救人、与苏玛相守后才幡然醒悟:守边守护的从来不止烽燧关隘,而是黄沙之下各族百姓的烟火、学堂、市井与生生不息的人间。这条私人情感线,让宏大的戍边叙事落地于普通人的爱恨牵挂,消解历史的冰冷距离。

  第二条主线是郭勣与叶公主以红纱为诺的家国情愫,代表军政层面中原与草原部族的联结。将军奉命西行戍边,公主奔走斡旋、开辟回纥路冒死传信,二人没有直白的情爱告白,所有牵挂藏在乱世奔走、互通消息、共守城池的抉择里。安史之乱后河西通道断绝,朝廷音讯全无,叶公主放下部族安逸,以一己之力打通求救通道;曾经劫掠商旅的陆天枭目睹军民死守,主动放下兵刃加入守城队伍;本地百姓米陀倾尽家财补给城防,多民族人物放下身份隔阂,共筑边城防线。多条人物支线编织出立体图景:戍边将士、西域百姓、草原部族、丝路商旅并非割裂群体,而是危难面前休戚与共的共同体。

  三幕叙事节奏层层递进,完成从“奔赴”到“共建”再到“死守”的情感升维。第一幕回溯盛唐长安,灯火西市、灞桥送别,铺展中原繁华与西行初心;第二幕落脚北庭扎根,筑城、屯田、练兵、学堂、多族婚俗同台,勾勒多民族共生共荣的边塞盛景,是全剧最温暖、最具烟火气的篇章;第三幕直面乱世绝境,安史之乱撕裂盛世,援军断绝、粮饷耗尽,三十五年孤城苦守,少年熬成白发,孩童接续戍边,将全剧悲壮感推向顶峰。尾声满城老兵列队报出数十年守城岁月,风雪化作梨花,以岑参边塞诗意象收束,把个人命运、边城安危、中原故土融为一体,完成历史叙事与情感表达的闭环。整部剧没有刻意塑造完美英雄,每个人都有挣扎与柔软:杨忠信奉命东归勤王时与爱人分离的不舍,郭勣独守孤城孤立无援的煎熬,叶公主奔走求救的疲惫,普通人在乱世中的两难抉择,让这段千年孤守史拥有直击人心的共情力。

  二、多元融合的舞台美学:光影、乐舞、实景构筑边塞时空

  作为融合独唱、重唱、群舞、实景特效的大型音乐剧,《北庭·望长安》构建起一套区分度极强、服务叙事的视觉与听觉美学体系,以色彩、灯光、民乐、舞段区分三个时代空间,实现盛唐中原、和平北庭、绝境孤城三种氛围的精准切割。

  在灯光与视觉色调设计上,主创形成清晰的色彩叙事逻辑。第一幕长安西市采用温暖金黄柔光,铺陈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盛唐气象,暖光对应盛世繁华、自由欢洽的时代底色;第二幕北庭日常以青灰、土黄为主色调,搭配天山雪峰实景投影与晨光暖色,还原戈壁、绿洲、市井交织的边塞风貌,冷调土地色中融入细碎暖光,象征苦寒之地生长出人间烟火;第三幕风雪围城切换大面积冷白灯光,风雪特效铺满舞台,冷光弱化色彩层次,放大隔绝、凛冽、绝望的压抑感,用光色变化代替多余台词,无声传递剧情情绪转折。多媒体实景是本剧一大亮点,天山雪峰、戈壁风沙、长安街巷、北庭夯土城墙、漫天风雪等影像与舞台实景结合,虚实相融,大幅拓宽舞台空间边界,让观众直观感受丝路万里、边塞苍茫的地理格局。

  音乐创作坚持古今交融、东西并蓄,将盛唐词曲格律与西域传统民乐深度融合,以独唱、男女重唱、千人群唱、军旅齐唱区分人物身份与场景情绪。短笛代表中原文人杨忠信,琵琶承载西域女子苏玛,胡笳、筚篥烘托边塞苍凉,交响乐基底撑起宏大史诗场面。情爱段落旋律婉转细腻,军旅行军乐雄浑厚重,孤城悲歌苍凉悠远,不同人物拥有专属音乐主题,仅凭旋律就能区分角色心境。舞蹈编排兼容多元风格:长安段落汉唐古典舞雍容舒展,丝路行旅融合西域胡旋灵动身姿,练兵守城段落编排整齐肃穆的军阵群舞,多族婚礼场景糅合各族民间舞,用肢体语言直观展现多民族文化交融的历史真实。

  意象符号的反复运用,进一步强化了全剧精神表达。“红纱”是郭勣与叶公主的情感信物,也是中原与草原和平联结的象征;“短笛与琵琶”对应中原与西域文化互通;“梨花”贯穿首尾,长安酒肆梨花、尾声风雪梨花,借用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边塞诗意,将凛冽风雪转化为希望意象,暗含“纵使孤城绝境,文明与家国信念永不凋零”的内核;“烽燧”“驼铃”“夯土城墙”等丝路、边塞符号反复出现,锚定北庭独有的历史地域标识,让整部剧的地域文化辨识度大幅提升。

  三、扎根史实的精神内核:以孤城守望诠释中华民族共同体底色

  《北庭·望长安》最核心的价值,在于跳出单纯的爱情叙事、军旅叙事,依托北庭三十五年孤守真实历史,挖掘出“多元一体、家国同心”的深层精神,让千年边疆史拥有当代阐释价值。从历史史实来看,北庭大都护府是唐代中央政权治理西域的核心枢纽,安史之乱后吐蕃占领河西走廊,北庭与中原彻底隔绝,城中汉、回鹘、粟特等各族军民无朝廷诏令、无粮草补给、无援军接应,自发屯田和铸钱、派人穿越敌境联络中原,坚守三十五年直至城破,这段史实是新疆自古以来归属于中国、各民族共守国土无可辩驳的历史见证。

  剧中“长安”从来不是一座地理都城,而是大一统、文明根脉、家国归属的精神符号。各族军民遥望长安,望的不只是千里之外的中原故土,是中央王朝一统山河的信念,是各民族共享的中华文明根脉。剧作没有刻意区分族群边界,而是将各族百姓放置于同等的守城叙事中:中原将士远赴西域扎根,本地部族开放通道传递消息,商旅捐献物资,昔日劫掠者放下刀矛守护城池,所有人不分地域、族群,共同夯筑城墙、开设学堂、繁衍后代。第二幕共建家园段落,筑城、屯田、市井商贸、多族婚礼同框上演,直观呈现古代西域多民族共生共荣、文明互鉴的真实图景,印证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原生底色。

  放在当下文艺创作语境中,这部本土原创音乐剧拥有独特的现实意义。长久以来,边塞题材文艺作品多聚焦中原将士单向奔赴,弱化边疆本土民众的主体地位;而《北庭·望长安》将西域各族群众作为叙事主体,叶公主、米陀、陆天枭等本土人物不再是故事配角,而是守城事业不可或缺的力量。故事传递的核心命题“脚下所守,便是长安”,消解了中原与边疆的二元对立:国土不分远近,边疆每一寸土地都是华夏山河,每一个生活于此的各族百姓,都是家国的守护者。千年之前北庭军民以血肉守望中原,今日北疆各族群众共建家园,古今两条精神脉络遥相呼应,让厚重历史转化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鲜活文艺载体。

  四、舞台创作短板:叙事节奏、舞美调度与表演细节有优化空间

  本剧在历史立意、整体架构、美学设计上完成度较高,结合现场演出细节观察,剧本编排、舞台调度、服化表演层面还有较大打磨升级空间。

  第一幕长安段落音乐与节奏处理可以更协调,增强盛世欢洽的氛围感。梨花酒肆戏份唱词文本扎实,人物对话富有烟火气息,但曲调旋律略平缓单一,在节奏及情绪上可升华变化,通过音乐烘托长安西市歌舞升平、游人欢歌的热闹氛围,让平淡的场面更饱满。同时,可充分发挥将军与配角对戏段落台词优势,凸显人物性格的对手戏张力,强化第一幕铺垫人物、铺垫西行动机的叙事功能。

  灞桥送别群戏服化设计要增强人物辨识度。这场戏是展现中原百姓、将士亲人离别西行的关键群像场面,承载着家国别离的厚重情绪,全体演员装束设计要在男女、老幼、将士、平民服饰方面有区分度,运用色彩搭配,增强阶层、年龄、身份的视觉对比,让观众快速区分不同群体角色,让群像场面更有层次感,营造充满视觉感的万民相送、离愁漫道的宏大历史场面。

  行军戈壁场景实景与群舞配合要进一步衔接,体现壮阔边塞氛围。将士穿越风沙古道是连接长安与北庭的转场关键,剧本设定黄沙漫天的戈壁景观,舞台和幕布背景视觉呈现要与演员群舞动作形成呼应,打造沉浸式苍茫戈壁的视觉冲击力,为西行路途艰险的叙事做铺垫。

  配角群戏表演配合度要更默契,增强关键冲突场面感染力。强盗登场段落灯光、道具、舞台搭建完成度极高,主演表演层次饱满,是全剧小型冲突亮点;配角演员的状态需要同步烘托危急、紧张的剧情氛围,使人物反应与剧情逻辑更相符,好的场景完整度可以提升冲突段落的情感冲击力。

  五、结语

  《北庭·望长安》以昌吉州本土北庭历史文化为根基,跳出引进改编、架空虚构的创作路径,深挖本地世界遗产北庭故城的历史资源,用音乐剧这一当代大众喜闻乐见的舞台形式,完成一段冷门边疆正史的通俗化、艺术化转译,为新疆本土历史题材舞台创作提供优质范本。它没有堆砌宏大空洞的爱国口号,而是以男女情爱、部族羁绊、军民共生的小人物故事为切口,把三十七载孤城坚守转化为可共情、可触摸的舞台体验,以光影、乐舞、实景搭建跨越千年的古今对话,清晰阐释各民族共守山河、同根同源的历史真相。

  对剧目现存的舞台调度、音乐编排、服化表演短板,是本土院团原创大型音乐剧探索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创作磨合问题,若后续复排逐一优化,这部作品有望成为兼具地域特色、历史深度与大众观赏性的边塞题材经典。

  千年北庭风雪未歇,一曲长歌遥望中原。《北庭·望长安》最动人之处在于,它让沉睡在北庭故城夯土残垣中的历史人物重新站上舞台,用白发老兵的守望告诉当代观众:家国从来不是遥远概念,是每一代人脚下守护的土地,是各族百姓彼此相依的烟火,是跨越万里、从未中断的华夏同心。在丝路文化传承、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艺创作赛道上,这部音乐剧走出了一条扎根本土史料、融合多元舞台美学、兼顾思想深度与大众审美的可行道路,也让北庭千年守望的家国长歌,在今日天山脚下持续回响。

  (作者为新疆艺术研究所干部、馆员)

[责任编辑:田晶]
返回顶部 丝路昌吉app 丝路昌吉
客户端
-分享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