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话马

发布时间:2026-02-18 21:11:10
来源:光明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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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二生肖中,牛、兔、马、羊、鸡、狗、猪……超过一半的动物都是驯化动物,当然在野外也能见到它们的身影,只是牛的祖先欧洲原牛,马的祖先欧洲野马都灭绝了,好在,马经驯化留下的品种(名称)达300个之多。

  动物驯化是一个与植物驯化同等深刻、更是改变了人类文明进程的故事。这不仅是把野生动物变成温驯家畜的过程,更是一场有关共生、选择和协同演化的史诗,马的驯化尤其波澜壮阔,从“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蒙古大汗成吉思汗西征坐骑铁蹄马(蒙古马),到大清皇帝乾隆大阅骑的赤花鹰(大宛马),马被称为最高贵的驯化,毫不夸张。

图为北京动物园编号为“2009-1”的雄性普氏野马。(光明日报记者徐谭 拍摄)

  2026年是中国农历丙午年即马年,也被称为“国际牧民年”或赤马年。马,是一种哺乳动物,分类上属于奇蹄目马科,在有蹄类动物中,奇蹄目相对于偶蹄目(包括猪、牛、羊、鹿、羚等约二百种),在种类的辨别上要简单的多,只有马、貘、犀三个科、不到二十种动物,其中马科约十种,即亚洲野马(普氏野马)、欧洲野马(普通马)、亚洲野驴(蒙、藏两种)、非洲野驴(索马里、努比亚两种,非洲野驴是家驴的祖先)、斑马(包括细纹、格氏、查氏及山斑马)和一种1860年才灭绝于南非的马科动物:斑驴。

  马的起源是在六千万年前恐龙消失的新生代,最早化石记录现于美洲,那时的马叫始祖马,身高不足30厘米,大小如犬,出没于灌丛,这不禁令人想起一个词“犬马之劳”。经过几百万年的演化,成为体态渐高的中新马,经几百万年进化为上新马,这是因1200万年前的上新世得名,这时的马已经有100厘米高,并从三趾变为单趾。又经约五百万年的进化,上新马继续长个,发达的中趾成为蹄子,身高达到140厘米,成为现代马的直系祖先:真马。

  由于气候的异常,特别是地球的冰川活动,原始的马科动物,逐渐从白令陆桥西移至东半球的欧亚大陆,西半球的马,却绝迹了。真成了“马挪活,树挪死”。活跃于欧亚大陆的野马,开始在欧亚大陆发展并与古人类相伴。据考古学记录,地球上曾生存过的马达百种之多(中国古生物学家就先后发掘有三门马、黄河马、北京马、云南马等,50万年前,北京人的狩猎对象之一就是野马)。到人类进入青铜器时代,它们就剩最后的两个种类:灰色的欧洲野马和赤黄色的亚洲野马。

  古人为果腹而猎马,马肉、马乳、马皮,都可维持生命,甚至“马革裹尸”;凭智慧而捕马,或集体驱赶轰下山崖,或制作陷阱及假人诱捕,敦煌县志便有“献神马于汉武帝”的记载。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约8000年前,才开始对欧洲野马(1877年灭绝)进行驯化,世界上最早的驯化马见于俄罗斯基辅的旧石器遗址,中国最早的驯化马记录出土于龙山遗址。

  之所以对马进行驯化,是由于猎杀的压力,自然界的马越来越少,约公元前6000年,世界上不同地区的人开始不约而同地控制马这种动物,当然,驯化之初,人类的目的主要是吃肉。大约公元前1000年,即3000年前,人类才跨上了马背。在西方,马匹开辟了一个时代:骑士时代;在东方成就了一个帝国:蒙古大汗,成吉思汗的骑手纵横欧亚,堪为马背驮起的一个帝国。一个曾经默默无闻的民族,一旦与一种平平常常的动物结合,竟然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力。

  驯化的成功,更取决于马这种动物自身的特殊性,马的食物是草,与人无争,随遇而安;繁殖、配种、选育都容易,全球的驯化马的品系达300种之多,而且母马公驴配,生骡子,母驴公马配生驴骡;性情不温不火,恰倒好处;据说,人类历史上也尝试着驯化过斑马,甚至拉上了车,但斑马咬伤人的几率比老虎还多,只得放弃。

  马是动物驯化史上的一个奇迹,要不然,为什么我们的驯化的“驯”字怎么都是马字旁呢。法国博物学家布丰说:“人类对马的驯服,不愧是最高贵的征服。”如今,全世界的家马约300多种,大到比利时拉曳马,小到中国果下马、宁武马还有欧洲设德兰倭马,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它们都起源于欧洲野马(分布在欧亚大陆)。欧洲野马和各种家马的遗传基因相同,染色体数均为32对,而唯一幸存下来的野马就是亚洲野马,亦名蒙古野马或普氏野马,其染色体数为33对,从未被家化。

  在我国汉代,曾有“献天马于汉武帝”的记载,那是发生在敦煌附近的事件,当时常有野马出没,因为不是人为驯化的马,在大戈壁中无常出没,人们便误认为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于是,当地人就像捕捉几匹献给皇上,可惜根本追不上,于是,有人出了这样的主意,利用野马需要来月牙泉喝水的习性,在泉边摆上几个身穿铠甲、手持套马杆的假人,起初野马很害怕,逐渐知道是假人,就不再理会,照常来饮水。一天,人们把假人撤走换上一些武士,还是手持套马杆站立于月牙泉的边上,待野马成群结队前来饮水之际,忽然一声令下,套马!几匹野马便束手就擒,终于实现了“献天马于汉武帝”的愿望。但是这些野马是根本无法被驯服,其后果可想而知,必定是“心在天山,老死中原”。

  在北京麋鹿苑就能见到这种圈养的野马。普氏野马是1878年被科学发现并鉴定为独立一种的,发现者是一个俄国军官普尔热瓦尔斯基,发现地是新疆的准葛尔盆地。真是生不逢时,此时,人类正从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时代转化,人类有枪,再强大、再机敏、再凶猛的动物也难逃厄运。1890年,一个德国人从中国捕捉到52匹普氏野马,长途贩运到汉堡,仅剩28匹,最终8匹留下了后代,而作为野马故乡的中国,到20世纪60年代,自然界的野马终于灭绝。现在全球千余匹野马,都是当时那批运离故土的野马的后代。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国参加国际合作的野马还乡项目,用中国野驴、白唇鹿从欧美换回18批野马,在新疆和甘肃各将一个保护中心。2010年至今:新疆吉木萨尔、甘肃武威等地多次放归普氏野马,野外种群数量稳步增长。到2025年,新疆卡拉麦里保护区野外种群超过500匹;实施放归16次,累计放归110匹。甘肃敦煌西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等地也建立了野化种群。野马数量超过160匹,其中30匹完全适应野外环境。宁夏贺兰山,放归6匹,还计划在放归18匹。内蒙大青山,2021年9月至10月从新疆野马中心放归两批共12匹,到2024年已自然繁殖17匹,未来三年种群数将扩充到20-30匹。2025年年初:中国普氏野马总数(圈养+野外)已突破800匹(蒙古约500匹、俄罗斯约100匹),占全球总数(全球2000多匹)的三分之一以上,成为全球最大的普氏野马种群国和最重要的保护国家之一。

  普氏野马的回归,被视为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里程碑,是中国乃至全球濒危物种保护的典范,体现了国际合作与本土实践的结合。未来,扩大栖息地范围和增强遗传管理将是关键目标。                

  马的高雅的气质禀赋和强劲的奔跑能力,亲和而不失个性,温驯中蕴涵着刚烈,特别是“马力”对人类外力的强化和弥补,改写了人类自己的时空概念,突破了自身行动的界限,终于使马和人结盟了,人马的结合,堪称“天作之合”。

  如今人类进入汽车时代,马早已成了活的自然文化遗产,野马则是大自然本来面目呈现的生物多样性弥足珍贵野性遗存……令人欣慰的是,作为普氏野马模式种产地和主要原产地,卡拉麦里国家公园,将成为中国下一批44个国家公园中的一处。    

  但愿马的啼声与嘶鸣,不会在人类世绝迹。世间何物催人老,半是鸡鸣半马蹄。

  (作者郭耕,系北京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科学院老科学家科普演讲团成员)

[责任编辑: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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