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学：让历史发声 让文物说话

北庭故城外城西北角楼及北墙。李云辉摄于2020年9月。

    中国昌吉网讯（记者李云辉、通讯员罗瑜）北庭故城、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是吉木萨尔县和考古文保人员的金饭碗，新成立的北庭学研究院则是吉木萨尔县和北庭地区的金字招牌，古代丝路唐代北庭至碎叶之道路段与现代一带一路相结合就是古今的金光大道。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新疆考古学、新疆史和历史地理等方面的着名专家孟凡人对吉木萨尔历史文化的厚爱溢于言表。

    在北庭高昌回鹘寺遗址发掘四十周年之际，孟凡人作为1979年、1980年两次对北庭高昌回鹘佛寺进行发掘的主要成员，他深有感触地说，北庭学考古文保工作者无疑是站在“北庭学研究院”金字招牌的屋檐下，走在古今丝路的金光大道上，手捧着北庭故城、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的金饭碗。他希望北庭考古文保工作者能继承北庭考古发掘团队的传统，使北庭故城、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正常的发掘研究和文保工作规范地运转起来，让金饭碗迸发出金色的光芒。

    为什么说北庭学研究院是一块金字招牌？北庭学的研究有着怎样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穿越800年历史烟云的北庭故城

    北庭故城在吉木萨尔县城以北约12公里处，这个被人们称为“破城子”的故城之所以被历史学家称为吉木萨尔的“金饭碗”，是因为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它在广袤的西域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从南北朝的可汗浮图城说起，到元末明初的毁灭，曾经有过近800年的辉煌。

    尤其在唐朝，北庭城相继成为庭州、北庭都护府、北庭大都护府和伊西北庭节度使等机构的驻地，后来相继被高昌回鹘、西辽、蒙元沿用至元末明初。

故城遗址的信号塔废墟。多尔贝热夫摄于1908年。

    长期以来，北庭故城遗址曾是丝绸之路新北道的交汇中心。故城东通哈密，有“伊北路”；西经伊犁河流域达西亚，有着名的“碎叶路”；南越天山，直达吐鲁番盆地，有“他地道”；向北穿越沙漠可至蒙古高原，有“大北道”和“回鹘路”等与草原丝绸之路相连。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荣新江评价说，北庭放在历史的层面上，是一个重要的历史名城，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节点。

    孟凡人这样评价北庭故城的历史地位：新疆现存的古城遗址以高昌故城、交河故城、北庭故城保存状况相对较好，规模最大，生存时间最长。其中北庭故城当年长期是北疆的政治、军事、宗教和交通的中心，并曾是西突厥的牙庭之一，北庭回鹘的都城、高昌回鹘的陪都，地位最为重要。其管辖地域最广，今天山以北地区向西直至吉尔吉斯斯坦伊赛克湖流域，今哈萨克斯坦巴尔喀什湖地域均属北庭都护府辖境。

    孟凡人说，历史上庭州和北庭辖境是众多游牧民族驻牧地和驰骋的疆场，对古代西域史影响最大。其中北庭地区的乌孙、大月氏、匈奴、西突厥举族西迁，途径北庭地区的契丹和蒙古的西征，对当时的中亚、西亚和东欧的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可以说北庭是中世纪民族大迁徙和民族征服史最大影响源的核心区，在世界历史中占有独特的地位。他说，从遗址保存状况和可进行考古发掘的情况来看，北庭故城则是今新疆地区适于考古发掘规模最大、可出成果最多的古城遗址；更是今后最有价值最值得发掘的古城遗址。

    北庭故城以西700米处高昌回鹘王家寺院遗址，又称北庭西寺。孟凡人说，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是新疆目前仅存的、规模最大、形制最完整、内涵最丰富的高昌回鹘王家寺院遗址，是新疆晚期佛寺遗址、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和高昌回鹘佛教考古与回鹘考古学标志性和最具代表性的遗址，在国内外有重要影响。

    1988年，北庭故城被国务院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被列入第二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单，成为新疆唯一一处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申报遗产点之一，2014年6月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北庭学呼之欲出

    从元末明初北庭城被毁后的三四百年里，北庭城（别失八里）在史书罕见记载。乾隆三十五年十二月（公元1771年1月），纪晓岚到吉木萨尔勘探新兵营地址时，意外发现在人们视野中消失了数百年的北庭故城，他在《乌鲁木齐杂诗》和《阅微草堂笔记》进行了记载，从此北庭故城再次进入学者和探险家的视野，清代的徐松，现代历史学家黄文弼、地质学家袁复礼等到北庭故城进行过详细的考察，北庭故城也吸引了英国的斯坦因、日本的橘瑞超等到此进行考察和挖掘。1979年、1980年，中国社科院对西大寺进行发掘考古后，北庭成为历史学界的关注的一个热点。

    北庭故城的历史见证了丝绸之路沿线城镇聚落文化、建筑、技术的交往、交流、交融与传播。它是我国历代中央政府边疆治理的实物见证，是新疆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聚居，多元文化、多元经济相互融合，共同发展的历史见证。对于我们深入研究中国古代交通史、军事史、民族史、宗教史、东西方交流史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

    2013年，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建设“新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合作倡议 ，“一带一路”旨在借用古代丝绸之路的历史符号，高举和平发展的旗帜，积极发展与沿线国家的经济合作伙伴关系，共同打造政治互信、经济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和责任共同体。北庭故城曾经是丝绸之路新北道的历史名城和重要节点，在共建“一带一路”重大倡议的背景下，抓住新疆丝绸之路经济带核心区建设的机遇，深刻认识“北庭”在丝绸之路上发挥的作用，将对“北庭”的历史文化研究提升为系统的“北庭学”，具有重要的意义。

北庭故城外城西墙。李云辉摄于2009年3月。

    早在十几年前，新疆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薛宗正在《北庭春秋》一书中，对“北庭”研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随着北庭研究的深入，学术界关注的已不仅是北庭故城本身，开始在空间、时间上都有所扩展。他提出，北庭研究的扩展主要表现为三个方面：关于唐朝之前北庭前故境古代居民、古代遗址与天山北麓东段建城史的研究；关于唐代北庭大都护府、北庭道所管辖基本地域庭州四县及碎叶镇地望、置废沿革的研究；向下扩展即为回鹘别失八里、蒙元王朝统治天山北麓和东察合台汗国时期的研究。

    孟凡人说，“北庭学”涉及历史年代延续长，涉及空间范围广，是对古代西域史、中亚史、西亚史和东欧史有深远影响的学科。“北庭学”本身的内涵是跨国界，具有国际性和世界性的学科，故其特质在新疆已有的诸“学”研究院中是独一无二的。他说，承载着北庭厚重历史文化底蕴和现代能源基地重镇的吉木萨尔县，以北疆历史文化之都为内核，以现代发达的光鲜的文明城市饰其表，两者内外结合，古今优势互补，相得益彰，因而在古今丝路上声名再次鹊起，并成为现代一带一路上耸立的具有鲜明时代感的新地标。

    荣新江说，他本人在北京大学所教的专业一个是隋唐史，一个是中外关系史，这两个方面恰恰在北庭是一个重要的展现之地。对于研究历史的人而言，如果你站在一个历史的时点和地点上，其实有很多可以发掘的内容，北庭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发掘的点。在“以地为名”的学科中，他希望北庭学能够急起直追，与敦煌学、吐鲁番学早日鼎足而三，共同发展。

    目前负责北庭故城遗址考古发掘工作的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郭物说，考古工作就是通过发掘实物史料为人类寻回尘封的记忆，启发后人的智慧。北庭考古将以实物证明汉唐时期，特别是唐代时期中原王朝在新疆的有效统治和丝绸之路的繁荣畅通，宋元时期仍然在高昌回鹘和元代的管理下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相关发现和研究对增强道路自信、制度自信、理论自信和文化自信，促进新疆社会的民族团结、繁荣稳定和长治久安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四川大学教授王鹏辉建议，北庭学或北庭研究，应在纵向和横向两个方向扩展视野。在时间上，不应局限于汉唐时代，而应向前延伸到更早的史前时代，向后延伸到清代；在空间上，应研究以北庭故城为中心的整个北庭都护府辖区，而不局限于北庭故城和西大寺，也不局限于吉木萨尔县一地。同时，相关研究应覆盖历史、考古、宗教、民族等多个学科，唯有如此，才能与北庭文化的包容性与开放性相符合。

    闪亮的金字招牌

    为了挖掘北庭故城遗址和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宝贵的历史文化财富，2016年6月22日，在北庭故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管理局的基础上，吉木萨尔县北庭学研究院挂牌成立，聘任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原副主席、中国文物学会副会长兼世界遗产研究会会长郭旃为院长。

    “北庭学”以新疆吉木萨尔县北庭故城为基地和学术平台，用现代眼光和全新的学术视角，在过去成果的基础上，重新审视，全方位梳理，系统研究北庭故城和古代北庭地区的历史和文化，全面复原北庭故城和古代北庭地区的历史、物质文化史、自然地理、人文、生态环境的面貌，并以此古为今用，服务于现代“一带一路”倡导和愿景与当地社会发展。

    北庭学研究院负责北庭故城遗址的保护、考古、管理工作；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的壁画、泥塑等文物的保护修复以及文物讲解、文物陈展、北庭历史文化研究和文物档案资料整理工作；北庭故城遗址的实时监测及安防工作；发挥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作用，同时负责北庭学学术研究工作，北庭历史文化研究、历史资料收集、整理；加强北庭学研究和宣传；开展北庭文化的各类学术活动；建立北庭学智库，成立专家委员会。

    孟凡人这样评价北庭学研究院：北庭学研究院的成立，是将北庭故城、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北庭地区所有的遗迹遗物，北庭地区的历史、政治、经济、军事、宗教、民族、交通、文化艺术等所有内涵均包括在内，并将其提升到学科的高度，使之成为统领北庭一切研究的学术平台。因此，该研究院的成立乃是北庭学研究开始走向规范和成熟的标志。

    扎根沃土结硕果

    近年来，特别是北庭学研究院成立以来，对北庭故城遗址的保护、发掘、学术研究等方面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2009年，《吉木萨尔县北庭故城遗址保护总体规划》获国家文物局批准，自治区人民政府公布实施。2013年，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历史研究所编制完成《北庭故城遗址管理规划》，经自治区人民政府公布实施；2013年5月，经自治区人大常委会批准，昌吉州人大颁布实施《新疆吉木萨尔北庭故城遗址保护条例》；同时，吉木萨尔县制定了《吉木萨尔县文物保护管理办法》《北庭故城遗址突发事件应急处置办法》等行政规章。这些规划、条例、规章等为北庭故城遗址保护、利用、管理提供了有力保障。

    吉木萨尔县加大了对北庭故城遗址及其高昌回鹘佛寺遗址的保护力度。2011年，投入3500万元，先后实施了北庭西大寺现存壁画、塑像抢救性修复、北庭故城遗址城墙抢险加固一期二期、北庭西寺抢险加固、北庭故城遗址监测预警体系构建、北庭故城遗址数字化展示利用、北庭故城遗址安全技术防范等工程。2013年5月至2016年10月，实施了北庭故城遗址监测预警构建体系项目。2014年6月至2015年7月，实施了北庭故城西寺遗址抢险加固工程，由敦煌研究院文物保护技术服务中心承担，主要对西寺遗址的整体失稳，局部坍塌，根部酥碱、表面风化等多种病害的侵蚀进行处理。2015年4月至2015年8月，实施了北庭故城遗址安防工程，主要对北庭故城遗址内部、外围防范区域内的视屏监控系统、巡更系统、防爆及安检通讯系统、机房工程的线缆敷设。2018年国家文物局投入1490万元对北庭故城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博物馆大棚顶进行维护修缮，2009年9月项目已峻工。

高昌回鹘佛寺遗址。李云辉摄于2009年3月.

    截止2019年底，中央到地方各级财政累计投入资金1.97亿元，陆续完成了针对文物本体的抢险加固、遗产监测、展示利用、保护性设施建设等工作，确保北庭故城遗址保护管理工作有序进行。

    1979年、1980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对北庭故城遗址和高昌回鹘佛寺遗址进行部分发掘、考古调查后，由于种种原因，30多年来，发掘考古工作一直没有持续推进。北庭学研究院成立以来，不断推进对北庭故城遗址考古发掘工作，取得了可喜进展。

 文物工作者在考古现场。李云辉摄于2020年9月.

   2016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新疆考古队与吉木萨尔县文物局对北庭故城外城墙南门遗址进行考古发掘，证明了现有古城外城墙主体为唐代所建，高昌回鹘时期至元代一直在延续使用。2018年，对北庭故城内内城西门、内城北门、外城北门、外城南门四座城门、一个佛寺近5450平方米的遗址进行考古发掘和勘探。考古发现初步证明，城市格局基本是唐代通过庭州、北庭都护府为代表的机构统治西域150多年间不断建设完成的，也证明了故城从庭州到北庭都护府、伊西北庭节度使的发展演变历史。2019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继续对6号佛寺遗址和内城南墙进行发掘（面积为1800平方米）。通过发掘可知，北庭故城内城是唐代最早建设的庭州城，后来相继为北庭都护府、高昌回鹘夏都、元代宣慰司和元帅府的重要区域所在。这些考古发现解决了长期以来学术界争论的有关问题。

    自2016年北庭学研究院成立以来，已经连续举办四届北庭学研讨会，第五届北庭学研讨会将于2020年10月24日-25日在北京举行。一年一度的北庭学研讨会加强了与一大批专家学者的联系，催生了一大批学术论文和专着，成为历史文化学界的一次盛会，让“北庭学”这块金字招牌越来越闪亮，提高了吉木萨尔县的知名度。

发掘现场。李云辉摄于2020年9月24日。

    近年来，北庭学研究院通过北庭学研讨会这个学术平台，依靠一大批专家学者，先后出版《北庭史论集》、《北庭钱币研究》、《北庭史丛考》、《北庭高昌回鹘佛寺壁画》、《北庭学研究第一辑》、《北庭学研究第二辑》、《北庭史料汇编》7套图书，共计5000余册，为北庭学研究打下了坚实基础。

    随着北庭学研究的不断深入，许多大学开设了北庭学课程。近年来，北庭学研究院与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中国建筑设计院建筑历史研究所、自治区文物局、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敦煌研究院、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西北大学文博学院等单位展开了全方位的合作模式，与新疆社科院、西北大学、新疆大学、石河子大学、新疆师范大学签订合作协议，在北庭学研究院建立研学实践基地。

    为了贯彻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关于考古工作的指示精神、贯彻中央第三次新疆工作座谈会精神，北庭学研究院将深入拓展北庭学的研究的深度和广度，让历史发声、让文物说话，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和中华文化根基，为推进“文化润疆”工程助力，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提供坚强支撑。